林凡沒有繼續放大照片。
再往下,畫面已經開始發虛,陳東升手裡拿的東西也看不清了。
「原圖在哪?」
魏廣生指著手機。
「存儲卡還在相機里,這張是去年翻拍的。」
民警把手機轉向他。
「你剛才講,相機包是陳東升落下寄存條後找到的。你外甥的相機,怎麼會在他手裡?」
魏廣生搓了搓褲腿。
「活動那天,他收走的,說底片要統一交給柳家。我外甥沒敢要,後來賠了工作室一台。」
「所以兩年前,你看見寄存條,就自己去取了?」
「去過,沒取走。柜子按月收費,我怕拿回家讓人找到。」
林凡皺起眉。
「取件碼用了兩年,還能開?」
「那是租櫃的憑條,有櫃號。開櫃要身份證和鑰匙。」魏廣生從腰帶內側摸出一把小鑰匙,「陳東升當時讓我去搬,說裡面還有幾箱舊資料。後來他打電話,讓我別去了,給我轉了五千塊。」
「你已經開過了。」
魏廣生點頭。
「我把維修單也放進去了。他以為我交出來的是原件,其實我留了一份簽過字的底單。」
林凡將那張紙推到民警面前。
有些地方終於接上了。
陳東升收過照片,兩年前又找魏廣生收維修記錄。這些東西沒有銷毀,反倒一直寄存在外面。
留下的人,未必準備替陸承禮保密。
民警收好鑰匙,出去聯繫同事。
王曉慧仍盯著手機上的照片。
林凡把水杯挪到她手邊。
「認得出?」
「認得。他以前在辦公室放過大學畢業照,就這個樣子。」
她停了一會兒,抬起頭。
「他跟我講過,進柳家之前,做什麼都不順。」
「哪方面?」
「給別人跑腿,別人發財,他拿辛苦錢。」王曉慧翻出聊天記錄,「我當時以為他在抱怨創業。」
那句話下面,還有陳東升發來的另一條。
「有些帳,遲早能拿回來。」
林凡沒有往下猜,讓她把對應的聊天時間交給民警。
魏廣生去看孩子,談話室里暫時只剩他們兩人。
王曉慧將手機鎖屏。
「我以前還勸你多跟他學。」
林凡抬了下手。
「這句就別重複了。」
她抿住唇,過了一會兒才點頭。
林凡看見她文件夾里夾著一張便利貼,上面列了幾項材料,每完成一項就劃掉一項。
最下面寫著:房屋掛牌。
他把椅子往後挪開,給她讓出收拾東西的位置。
「明天還要上班,你先回去。」
「警方還要核我的聊天記錄。」
「那就核完再走。」
她沒有再接別的話。
門外傳來爭執。
那個啟安的業務負責人站在護士站旁,手機開著免提。
「我代表公司送幫扶文件,人家自己不願意接受,怎麼就成威脅了?」
電話那頭的人讓他把文件帶回去。
民警伸手示意。
「先別走,情況說明的原件需要登記。」
「這屬於商業資料。」
林凡走到門口。
「剛才還救助困難兒童,這會兒又商業資料了?」
對方轉過身。
「林先生,話別講得這麼難聽。魏師傅孩子要花錢,公司願意出,總比你們站旁邊指責強。」
林凡原本準備去拿外套,聽完又停下來。
「錢給誰?」
「醫院,專款專用。」
「那把醫院繳費帳戶寫上。魏廣生認責的幾頁抽掉,孩子姓名留下,今天就能辦。」
男人沒動。
林凡指了指他手中的文件夾。
「你拆不開?」
「公司的審批流程——」
「審批的是治病錢,還是買他一句話?」
護士站旁幾名家屬都轉了過來。
男人合上文件夾,試圖繞開林凡。
民警讓兩人保持距離,將他帶回另一間辦公室。
林凡沒有追過去。
回到談話室,王曉慧已經把東西裝好。
她看了看他按在肋下的手。
「又不舒服?」
「忙了一天。」
「你以前也這樣?」
林凡將手放下來。
「偶爾。」
王曉慧拉開包,拿出一小袋餅乾,遞到桌邊。
「沒拆過。」
林凡接了。
她很快背上包,跟民警確認完後續聯絡的時間,獨自去了電梯口。
林凡拆開餅乾,才吃兩塊,柳如霜打來電話。
「魏廣生見到了?」
「見到了,資料已經交給警方。」
「人怎麼樣?」
林凡看向病房方向。
魏廣生正蹲在床邊,替孩子整理拖鞋。剛才攥著繳費單的那隻手,托著一隻瘦小的腳。
「拿過錢,瞞過事,現在願意講。」
柳如霜那邊停了片刻。
「孩子的治療呢?」
「還在做。」
「我讓醫院的社工過去了解。」
林凡沒有立刻答應。
她接著補了一句。
「救助走醫院審核。孩子治病,跟他父親認不認罪分開。」
「這句話,你直接跟醫院講清楚。」
「已經講了。」
林凡靠在門邊,將最後一塊餅乾吃完。
「你吃藥沒有?」
「管家在旁邊數著,我想少吃一顆都難。」
聽筒里果然傳來管家提醒喝水的聲音。
林凡剛要掛斷,柳如霜又叫住他。
「陳東升在照片裡,對吧?」
他頓了頓。
「警方聯繫你了?」
「讓我明天補充他進柳家前後的情況。」
「那你按記得的講。」
柳如霜沒有追問照片細節。
「你回來再講身體的事,別總拿忙了一天應付。」
電話結束,魏廣生從病房出來。
他手裡拿著護士剛給的紙,站在林凡面前,幾次沒有開口。
「怎麼了?」
「醫院社工聯繫我,說能幫忙申請救助。」
「那就按要求交材料。」
「柳小姐安排的?」
林凡沒有替柳如霜領這份謝。
「審核通過再算。你該配合的調查,也一件不少。」
魏廣生把紙折好,塞進衣袋,轉身去找民警。
這次沒有再提孩子後面的治療費。
快十點時,取證人員傳回消息,寄存櫃已經打開。
林凡應要求留下,辨認與柳家項目有關的物品照片。
相機、維修單、幾本舊帳,陸續出現在屏幕上。
包的側袋裡還有一個信封。
信封上寫著柳如霜的名字,右上角貼了一張郵票,卻沒有寄出。
民警請他確認字跡。
林凡搖頭。
「我不熟悉陳東升的手寫字。」
他只認得信封下面露出的半張紙。
那是柳家老宅的平面圖。
後院的廢井,被人用筆圈了起來。
民警將照片收起,出去接電話。
林凡在門邊等了幾分鐘,對方回來後,先確認他明天能否再來一趟。
「還有物品需要你辨認。」
「什麼物品?」
「幾張藥材的照片,跟許文山那邊查到的東西有關。」
林凡應下。
民警翻到下一頁登記,又停住。
「另外,陳東升剛提出要補充交代,特別提到了你。」
「我?」
「他說許文山見過你。時間在你進恆遠當保安之前。」
林凡鬆開搭在椅背上的手。
「什麼時候?」
民警核對了一遍記錄。
「你入職體檢那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