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沒有馬上接話。
恆遠那次入職體檢,他記得很清楚。
保安隊缺人,行政催得急,幾個新招來的員工一起坐麵包車去了合作門診。
抽血、胸片,做完就回公司上班。
報告由行政統一領走,他只在一張領取表上籤過名字。
「陳東升憑什麼認定許文山見過我?」
「他說有記錄,具體還在核實。」
林凡把體檢的大致時間和門診名稱寫下來,交給民警。
「我沒在那裡接受過許文山診治。」
「你先回憶當天接觸過的人,有補充再聯繫。」
林凡答應後離開醫院。
車開出停車場,他沒有急著回柳如霜那邊,先撥給以前保安隊的同事老趙。
老趙接起來就笑。
「換了工作還想起我們,稀奇啊。」
「問你件事,咱們當初體檢,報告給過本人沒有?」
「你那批?沒有吧。行政只給了合格名單。」
「後來有人去複查?」
「有兩個,一個血壓高,一個說肝功能有點問題。怎麼了,你現在的單位查這個?」
「想找原件。」
老趙在那頭喊了個人,過了一會兒才回來。
「檔案室應該有。對了,你那會兒還加過一項檢查。」
林凡放慢車速,靠邊停下。
「什麼檢查?」
「不清楚。行政後來讓我喊你去補抽血,你趕著夜班,罵我折騰來著。」
林凡握住方向盤。
想起來了。
那天門診派人到公司採樣,行政只說上次留樣不夠。
他問了一句,其餘人怎麼不用補。
對方答的是抽檢。
「誰通知你的?」
「原來的行政主管,姓黃,已經離職了。」
林凡謝過他,把兩次檢查的情況補發給民警。
等他回到病房,柳如霜還坐在床邊。
管家提著保溫飯盒,讓出了椅子。
「小姐非要等您。」
柳如霜拿起手機。
「別講得我多閒,我在處理郵件。」
林凡將外套掛好,沒有拆穿。
桌上放著一份清淡的面,已經坨了。
他拿筷子撥開,吃了兩口。
柳如霜把溫水推過去。
「先講你去哪裡了。」
「警方核材料,多待了會兒。」
「然後呢?」
林凡放下筷子,把體檢的事講完。
柳如霜直接撥給柳雨桐。
電話響了幾聲,對方還沒睡。
「恆遠以前的體檢合作門診,合同和費用明細,明早找出來。另外,任何人的健康資料,先限制調取權限。」
交代完,她又看向林凡。
「你懷疑他那時候就查過你的體質?」
「普通體檢看不出來。」
「那他為什麼見你?」
「得查是誰把報告給了他。」
林凡掀開袖口,手肘上早已看不見當年的針孔。
師父讓他壓著性子過日子,他照做了幾年。連體檢時遇到熟悉的藥味,都只當門診有人在熬中藥。
現在再想,細節已經不夠用了。
柳如霜取來一張紙。
「把記得的寫下來,別只在腦子裡轉。」
林凡接過筆,寫到補抽血時停了一下。
採樣的人戴著口罩,收完針管,沒有給他貼常用的膠布,而是按了一片帶藥味的棉片。
那天晚上,他睡得很沉。
第二天起來,胸口也沒有平常那麼悶。
他把這條單獨記下。
柳如霜看完,伸手去拿電話。
林凡按住紙。
「明天再聯繫。採血的人未必有問題,先查記錄。」
她將手機放回去。
「行,聽你的。」
第二天上午,柳如霜辦了出院手續。
回老宅之前,兩人先去了恆遠。
柳雨桐已經讓法務封存相關檔案,還找來了負責費用報銷的老會計。
體檢合同沒問題。
問題出在合同之外的一筆專家諮詢費。
一年十八萬,連續付過四年。
收款方是文山民俗文化諮詢工作室。
柳如霜翻了兩頁。
「員工體檢,請他做什麼專家?」
老會計坐得筆直。
「陳總批的,說給管理層做健康評估。」
林凡把附件抽出來。
評估名單里沒有幾個管理層,反倒有保安、司機和庫房管理員。
其中一行寫著他的名字。
備註欄只有兩個字。
待覆。
柳雨桐把另一份材料遞過來。
「離職的黃主管聯繫上了。他說工作室來人拿報告,都是陳東升簽批。」
「報告有幾份?」
「目前查到十七份。」
林凡翻到自己的那頁。
出生日期,入職時間,體檢編號,全都齊。
最下面還夾著一張補採樣確認單。
員工簽字一欄空白,經辦人卻簽了名。
許嘉成。
柳如霜將那張紙扣在桌上,直接叫法務進來。
「通知門診保存記錄,查清資料怎麼交出去的。員工名單單獨封存,別再傳一圈。」
法務剛坐下,秘書敲門。
「許嘉成來了,想談工作室的尾款。」
林凡抬起頭。
「他還來?」
「帶了退款方案,說可以抵扣。」
柳雨桐起身去會議室。
林凡跟在後面。
許嘉成這次沒帶那位律師,自己抱著文件袋,見到幾人便站起來。
「柳總,之前有些誤會,我來解決。」
柳如霜拉開椅子。
「多少錢?」
「已經收取的部分諮詢費用,可以退還三十萬。」
林凡坐到他對面。
「換什麼?」
許嘉成取出協議。
「相關資料歸還,合同終止,雙方再無爭議。」
林凡沒看金額,先翻到資料處置條款。
工作室要求恆遠銷毀全部健康評估副本,並確認原件已經完整收回。
「我的體檢報告,你拿過?」
許嘉成抓住文件袋的提手。
「公司委託的業務,我只負責跑流程。」
「補抽血也是流程?」
「門診操作的,跟我沒關係。」
林凡把確認單擺到他面前。
「簽名是你的,樣本交給誰了?」
許嘉成掃了一眼,伸手想把紙翻過去。
林凡將文件收回。
「別碰,你那份已經交過了。」
「林先生,你不用緊張,那些東西早就處理了。」
「怎麼處理,什麼時候,誰簽字?」
許嘉成沒有回答。
柳如霜將退款協議退回去。
「三十萬你可以按對應合同退。健康資料的事,另外查。」
「柳總,我們已經主動讓步了。」
「你拿我的員工資料出去,回來還要我謝謝你?」
許嘉成臉上發熱,拿起文件袋。
林凡叫住他。
「有個問題,你叔叔昨天看見我,為什麼裝不認識?」
許嘉成站在桌旁,半晌擠出一句。
「報告又沒有照片。」
林凡盯住他。
許嘉成也反應過來,立即改口。
「我只是推測。」
柳雨桐按停桌上的錄音筆。
「推測也留著。」
法務將會議記錄列印出來,許嘉成拒絕簽字,匆匆離開。
林凡沒攔,回辦公室將補採樣單拍照交給警方。
柳雨桐隨後送來一張費用清單。
那是工作室隨退款資料帶來的舊附件,許嘉成來不及抽走。
清單上的人員都用編號代替。
十七個人,只有一個編號旁邊寫著「覆核通過」。
林凡對照入職日期,找到了自己。
同一行的下一格,還寫著一項處置意見。
暫停配婚。
柳如霜拿起那張紙,指節抵在桌面上。
「配給誰?」
林凡往右看。
被訂書釘壓住的折角下面,露出一個名字。
柳如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