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霜沒有把那張紙撕掉。
她拿起拆釘器，將折角一點點展平，拍完照，才推到林凡面前。
「日期。」
林凡順著她指的位置看過去。
那次評估，在柳如霜與陳東升結婚前半年。
他那時剛進恆遠不久，已經跟王曉慧領證。
「你爺爺當時在給你選結婚對象？」
「提過幾個人，後來許文山堅持陳東升合適。」
柳如霜撥通老爺子的電話。
這次沒有先爭執。
「爺爺，許文山當年給您看過多少人的資料？」
老人那邊停了一會兒。
「什麼資料？」
「給我選丈夫的。」
電話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。
「你等我，我讓管家拿過去。」
半小時後，老人親自到了。
他帶來一個舊文件袋，封皮上的字已經磨掉了一部分。
裡面只有三份簡歷。
林凡沒有急著看，先把那張評估表遞過去。
老人戴上眼鏡，反覆看了兩遍。
「這份我沒見過。」
「您見過哪份？」
「這三個人。」
柳如霜翻開簡歷。
陳東升排在最上面，學校、履歷、家世，寫得都算體面。
第二份是外地一家公司的副總。
第三份只留了姓氏和出生日期。
林凡看見那串數字，伸手把紙拿近。
他的生日。
簡介下面寫著：家庭情況複雜，品行待核，不宜接觸。
柳如霜直接把兩份材料並排放下。
一份內部評估通過，一份遞到老人面前卻變成不宜接觸。
老爺子扶住桌沿。
「他當時說這個人有婚姻糾紛，私生活不清楚，不能耽誤你。」
林凡看完那行字，反倒笑了一聲。
「我當保安，倒讓他操了不少心。」
柳如霜沒笑。
「陳東升那份是誰給您的？」
「許文山。他說陰陽相合，能緩解你的病。」
老人從文件袋裡取出一張便箋。
上面寫著結婚日期，還有幾條婚後需要遵守的規矩。
臥室朝向、用藥時間，連每月什麼時候獨處都有。
林凡越看，手裡的紙捏得越緊。
陳東升的出生時辰旁，有一處改動。
那個時辰正好將原本不相合的命盤改成了可用。
改得很省事，連前後的推算都沒重寫。
「陳東升的真實出生時間，您核過？」
「他母親親口講的。」
「什麼時候講的？」
「訂婚之前。」
林凡把便箋交給柳如霜。
「這上面推算用的時辰改過，結果沒改。許文山先寫好結果，再往裡填人。」
老爺子沒聽明白朮數上的細節，卻聽懂了最後一句。
他朝椅子上坐下，幾次想碰那份簡歷，最終只將手放在膝上。
「我把你交給了他們。」
柳如霜將資料一份份收好。
「先把您還簽過的東西找全。」
「如霜……」
「您現在幫我查清楚，比在這裡後悔有用。」
老人點頭，沒有再替自己解釋。
林凡把兩份評估資料發給辦案民警。
對方很快聯繫他，讓他下午補充辨認。
離開恆遠時，柳如霜堅持坐副駕駛。
車剛開出地庫，她便開口。
「暫停配婚，是因為你已經結婚？」
「有可能。」
「也可能因為你跟我接觸，會壞了許文山的安排。」
林凡沒有否認。
柳如霜取出那張舊簡歷，又看了一遍。
「你到柳家之前，他還提醒爺爺，不要讓我接觸陌生男人。」
「他管得倒寬。」
「他說我的身體受不了折騰。」
林凡伸手將車窗升上去。
「你現在少想他那套話。」
柳如霜把簡歷收回袋中。
「我在想另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他看過你，查過你，最後把你排除。陳東升知道多少？」
下午的補充核實比林凡預想的久。
警方讓他描述當年補採樣後身體出現的變化，又核對工作室的付款時間。
負責記錄的民警沒有讓他評價陳東升，只圍繞他本人能確認的事實詢問。
結束前，對方拿出一張舊照片。
一排小玻璃管擺在托架上，下面貼著編號。
林凡認出了照片旁邊的半截藥材。
烏沉葉。
「就是許文山隨身藥丸里用過的那種。」
「單憑照片能確認嗎？」
「只能作線索，實物還得檢驗。」
民警將這句話記得很完整。
林凡出來時，柳如霜正在接電話。
電話那頭是柳雨桐。
啟安撤回了勘察費用索賠，同時要求重新提交南湖報價。
這次願意出八億。
柳如霜聽完，沒有馬上拒絕。
「條件發過來。」
林凡在她旁邊坐下。
「突然捨得了？」
「陸家的另一位負責人接手了，講得很客氣，願意按我之前的價格談。」
文件很快傳來。
交易價格八億，付款分三期。
第一期只付五千萬。
剩餘款項，要等恆遠完成地下設施處置、全部爭議消除之後支付。
林凡看到最後一條，直接將手機還回去。
「他們想拿五千萬先辦什麼？」
柳如霜往前翻。
交付現場。
授權清理。
提供全部歷史工程檔案。
她關掉文件，給柳雨桐回電話。
「八億可以談，按正常交易流程走。現有調查材料不屬於交易交付範圍，誰也別想帶走。」
林凡原本以為啟安會繼續繞幾圈。
沒想到，對方十分鐘後再次回復。
價格不變，可以取消資料交付條款，但要求翌日上午共同到現場，核驗地下設施。
附來的核驗清單上，列出了六處。
泵房銅罐只是其中一處。
林凡將清單從頭看完。
第五項寫著東側回水渠，檢修口二。
備註：存留封裝器具，需專人開封。
他撥給南湖的工程師。
「東側回水渠有幾個檢修口？」
「三個，二號在舊泵房後面，封了很多年。」
「為什麼封？」
「舊系統停用。新管線繞過去了，平時沒人開。」
林凡看向柳如霜。
那份清單沒有列器具的名稱，卻標出了準確的深度和朝向。
連恆遠工程師都不清楚的東西，啟安列得一項不差。
柳如霜把文件轉給警方，隨後回撥柳雨桐。
「答應現場核驗，但只能隔著封存線看。」
電話剛掛，林凡的手機響了。
是工程師。
對方呼吸有些急。
「林先生，二號檢修口剛才開過。」
「誰開的？」
「值班員說是來恢復監控的，證件和工單都有。」
林凡站起來。
「人還在嗎？」
「車沒走，人下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