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把號碼逐位看了一遍。
沒有錯。
柳如霜察覺到他的停頓。
「你認識?」
「我師父留給我的號碼。」
她沒有伸手拿手機。
「現在誰用?」
「以前一直是他,最近幾次沒接通。」
林凡先向民警說明號碼與自己的關係,再當著對方的面撥過去。
提示已關機。
他又翻出最後一次通話。
七個月前,通了四分多鐘。
師父問他有沒有按時休息,煞氣是否發作,還罵他整日替別人上夜班,賺不到幾個錢,身體先熬垮了。
那段通話沒有錄音。
林凡把日期記下來。
「這號碼早些年換過使用人沒有,我不清楚。」
民警讓他補充師父的姓名與住址。
林凡寫下山裡的地址。
住址很偏,村名填完,他又補了上山的路。
柳如霜坐在旁邊,直到材料交完才開口。
「你師父認識許文山?」
「沒聽他提過。」
「你那次體檢,他們查到你,就有可能查到這個號碼。」
林凡抬頭。
他記得補充採樣時,門診要求重新填緊急聯繫人。
當時王曉慧的電話打不通,採樣人員催得急,他填了師父的號碼。
那張表,後來跟樣本一起被收走。
林凡立即把這一點補上。
民警沒有據此下判斷,將相關門診資料列進核查範圍。
離開時,柳如霜跟著他走到停車場。
林凡拉開駕駛室的門,卻沒坐進去。
她從另一側繞過來。
「我讓司機開。」
「我能開。」
「你剛才把車鑰匙按了三遍,開的都是旁邊那輛。」
林凡看了一眼。
鑰匙確實拿錯了,是管家上午交給他的老宅備用車鑰匙。
他將鑰匙收回,沒再堅持。
回柳家的路上,他連續撥了兩個舊號碼。
一個無人接聽,一個已經停用。
最後聯繫上的,是山下替師父收包裹的小賣部老闆。
老闆認出他,連聲招呼。
「小凡啊,你師父走了挺久,沒跟你講?」
林凡坐直。
「什麼時候走的?」
「兩個多月前,說出門找人。留了個袋子,讓你有空回來拿。」
「找誰?」
「沒講。我問要不要打給你,他說你忙著過日子,少給你添事。」
林凡按住額頭。
「袋子還在嗎?」
「在,你要急,我給你寄。」
「先別拆,也別交給別人。我安排人去取。」
小賣部老闆應了,又像想起什麼。
「前陣子有人來打聽過你。」
「什麼人?」
「一個戴眼鏡的,開車來的,說替你單位核資料。」
「多大年紀?」
「四十來歲。他問你師父收沒收過別的徒弟,還拿了張照片給我看。」
林凡握住手機。
「誰的照片?」
「你的,穿保安衣服。照得還挺精神。」
通話結束,林凡把老闆的聯繫方式交給警方,保留了自己這次的通話錄音。
柳如霜一直等著,沒有催他回話。
直到他收好手機,她才把平板遞過來。
「門診的補充採樣表找到了。」
緊急聯繫人一欄,正是師父的號碼。
旁邊多了幾個小字。
親屬關係核實。
字跡與林凡填寫的部分不同。
「這份原件已經封存,醫院留的是掃描件。」
林凡看著那行字,慢慢吐出一口氣。
至少,號碼出現有了另一條來源。
但「下一戶」又是什麼意思,還沒有解釋。
回到老宅,他直接去客房拿出舊帆布包。
包底放著一冊師父手抄的醫案。
以前只要發作,他就照著上面的法子調息。裡面提過噬冰蠱,但沒寫什麼三十歲,也沒有轉戶養蠱的規矩。
柳如霜在門外敲了兩下。
「能進嗎?」
「進。」
她手裡端著一隻托盤,放著飯和湯。
林凡合上醫案。
「你讓管家送就行。」
「管家忙著替爺爺找舊帳,家裡最近能翻的柜子都開了。」
她把飯放到桌上,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林凡吃了幾口,忽然開口。
「師父讓我低調,我以前以為他只擔心我的命格。」
「現在呢?」
「得找到他本人。」
柳如霜點頭。
「需要人,我來安排。你熟悉山裡的情況,路線你定。」
林凡沒有推辭。
他把地址發給她,又要求先聯繫小賣部老闆,由熟悉山路的人帶路。
柳如霜將事情交代下去,沒有讓他當晚趕回去。
吃完飯,柳雨桐來電。
門診當年的行政負責人已經找到,確認有工作人員額外取走過幾份血樣。
簽收人仍是許嘉成。
此外,還有一筆與林凡相關的費用,支付後被原路退回。
付款備註是介紹費。
林凡讓她發來完整記錄。
收款帳戶屬於一家婚介服務公司。
金額六萬。
退款理由:目標已婚,家屬拒絕。
「家屬?」
柳如霜拿過平板。
「你當時聽誰提過這件事?」
林凡搖頭。
他的父母早已不在,能被稱作家屬的,只有王曉慧。
他給王曉慧打去電話。
對方剛下班,接通後先問是不是房子的事。
「有個舊情況想核一下。」
林凡把婚介公司的名稱念給她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「我接過他們電話。」
「什麼時候?」
「你剛去恆遠沒多久。」
林凡沒有插話。
王曉慧繼續往下講。
「對方先問我們婚姻狀況,後來講得難聽,說你身體有病,結了婚也過不長。我以為是騙子,罵了一頓。」
「你為什麼沒告訴我?」
「那陣子我們總吵,你提身體不舒服,我又覺得你在找藉口。」
她停了停。
「電話不止一次,後來我去過那家公司。」
林凡把免提打開。
「你見到誰了?」
「前台帶我去了一個辦公室。裡面有個女的,四十多歲,姓孟。」
柳如霜拿起筆,記下這個姓。
王曉慧那邊傳來拉抽屜的動靜。
「我留過她給的東西,本來想投訴,後來工作忙就擱了。」
「什麼東西?」
「一份分居建議,還有補償協議。」
林凡握著手機,半天沒有移動。
「補償多少?」
「三十萬,讓我跟你離婚,說不用管錢從哪來。」
「你簽了?」
「沒有。我把紙帶回來,是想找人告她。」
王曉慧翻找了一會兒,拍來一張照片。
紙張折了四折,補償金額印在第二條。
最下面有一個印章。
林凡還沒看清,柳如霜已經將平板拉近。
她放下筆,撥出一個號碼。
電話很快接通,一個女人先笑著叫了她的小名。
柳如霜沒有寒暄。
「孟姨,您以前開過一家婚介公司?」
女人停了片刻。
「怎麼突然問這個?」
「您給王曉慧三十萬,讓她跟林凡離婚,是誰讓您去的?」
電話那頭傳來門被關上的動靜。
隨後,女人壓低了語氣。
「如霜,你先告訴我。」
「林凡現在是不是就在你旁邊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