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霜按下免提。
女人的呼吸聲從聽筒里傳出。
不急不慢。
「在。」柳如霜回了一個字。
電話那頭的門又響了一下。
像鎖了第二道。
「那我把話講清楚。」孟姨不再用長輩拉家常的調子,「這件事,我做了中間人,但不是我起的頭。」
「誰找的你?」
「許文山。」
林凡和柳如霜同時看向手機。
孟姨繼續往下講。
「四年前,許文山來我這裡,帶了一份體檢報告。」
「沒有名字,沒有照片,只有各項指標和一行手寫評語。」
「他讓我找到這個人的配偶,想辦法拆開他們的婚姻。」
林凡看著桌面:「評語寫的什麼?」
「純陽體質,極罕見。」
「我當時還以為他在做中醫課題。」
柳如霜將平板放平,手指滑到那張補償協議的照片上。
「三十萬從哪出的?」
「許文山轉的,走了兩道帳。我只收了六萬中介費。」
「後來目標已婚,家屬拒絕接觸,錢退了回去。」
「三十萬是第二次的價碼。」
「第二次是誰加的?」
孟姨頓了頓。
「陸承禮。」
林凡慢慢坐直。
「他比許文山還急。」孟姨說,「許文山只讓我找人談,陸承禮直接開了三十萬,要求三個月之內辦成。」
「他還指定了一個條件。」
「什麼條件?」
「離婚之後,那個人不能再跟柳家的人接觸。」
柳如霜將手指從平板上挪開。
林凡盯著手機屏:「你知道那個人是誰?」
「後來知道了。」
「許嘉成拿著工牌照片找過我,讓我確認。保安制服,恆遠的門禁卡,名字叫林凡。」
林凡沒出聲。
孟姨又接了一句:「你們現在查到哪一步了?」
柳如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「孟姨,您跟許文山認識多久了?」
「快二十年。」
「怎麼認識的?」
「我以前跟他太太是同事。她去世之後,許文山偶爾讓我幫忙安排些事務。」
林凡開口:「什麼事務?」
「家政、保姆、月嫂,也有介紹對象的。」
孟姨的語速慢了一些:「他的客戶都是做生意的家庭,要求高,給的錢也多。有時候他會附一份命理參考,讓我按條件篩人。」
「你幫他篩過幾個?」
「十來年裡,大概八九次。」
柳如霜抬起頭:「裡面有沒有給我選的?」
電話安靜了四五秒。
「有。」
「幾個?」
「你結婚之前,許文山遞過三份男方資料。你爺爺看過的只有一份,剩下兩個被許文山自己攔下來了。」
林凡拿過紙筆:「攔下來的兩個,什麼情況?」
「一個條件不錯,許文山說八字犯沖,不讓我往上報。另一個更年輕,許文山看完資料就撤了。」
「第二個人是誰?」
「他沒給名字,只有出生日期。」
柳如霜朝林凡偏了偏頭。
林凡把自己的出生年月日寫在紙上,念給電話里。
孟姨在那邊停了將近十秒。
「一樣。」
林凡放下筆。
許文山在柳如霜結婚前就篩選過他。
那時候他剛入職不久,體檢報告還在門診,補採樣還沒發生。
時間線對不上。
「你確定這個日期是體檢之後拿到的?」
「不是。」孟姨的語氣變得謹慎,「這份日期比體檢早了半年。許文山最先給我的,不是體檢報告,是一張命盤。」
命盤不是隨便能排的。
出生時辰、地點、家族信息,缺一不可。
「命盤誰排的?」林凡問。
「許文山自己排的。但他標註了一個來源。」
「什麼來源?」
「寫的是『周師兄轉』。」
林凡站起身。
周師兄。
師父姓周。
柳如霜沒有追著問,先讓孟姨把手上留存的所有文件拍照發過來。
「發完之後,會有警方聯繫您。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需要您配合說明。」
「如霜,我知道。」
「當年你結婚的時候,我還送了禮。」
「那您也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的。」
電話結束。
林凡站在窗戶旁。
柳如霜沒有催他,先給民警發了信息,附上通話的時間和孟姨的聯繫方式。
過了一會兒,林凡轉過身。
「我師父姓周。」
「我聽到了。」
「許文山能拿到我師父排的命盤,要麼他們以前共事過,要麼有人從中間傳遞。」
「你師父提過同門嗎?」
「提過一個師兄,但只講過幾次,沒說名字。我一直以為師門關係早就斷了。」
柳如霜將平板推過來。
上面是孟姨發來的第一批照片。
命盤用老式格紙手寫,筆跡工整。右上角批了兩個字:待觀。
林凡一張張翻。
第三頁,批語換了人。
筆跡更潦草,行距也亂。
「此子純陽,極穩,可壓萬寒。若入柳宅,宿主有望自解。切勿讓老周知曉。」
落款:文山。
林凡把平板放在桌上,退後一步。
柳如霜把那行字看了兩遍:「他在防你師父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師父把你安排進恆遠,是不是也為了離柳家近?」
林凡沒有點頭,也沒搖頭。
師父只說過一句話:去城裡找份安穩差事,別惹事,到時候自然有緣法。
緣法這兩個字,他當時沒放在心上。
手機又響了。
是小賣部老闆發來的照片。
一隻帆布袋,外面用紅繩扎著,繩結的系法是師父慣用的那種。
「袋子沒人動過。你找人來拿的話,我白天都在。」
林凡將地址確認一遍。
「師父走之前,有沒有燒過什麼東西?」
老闆想了想:「院子裡有灰,像是紙。我掃過,沒在意。」
「灰還在?」
「垃圾早運走了。」
林凡把手機收起來,給柳如霜安排的取件人員發了路線和注意事項。
柳如霜吃完藥,躺到床上,沒有關燈。
「你今晚在這裡?」
「嗯。」
「那你把陪護椅拉近一點。」
林凡將椅子拖到床邊。
她看著天花板,過了一會兒開口。
「我十三歲之前,其實不怎麼生病。」
「嗯。」
「落水之後,每年都要發作幾次。許文山說我天生體弱,誰也沒懷疑過。」
林凡抬了下手,又放下來。
「你想講就講。」
「講完了。」
她側過身,把被角拽好。
「明天孟姨那邊的東西出來,我們去看。」
「行。」
「林凡。」
「嗯?」
「你師父那邊的事,別一個人扛。」
林凡沒接話,伸手把床頭燈調暗。
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。
王曉慧發來消息。
「孟姓女人當年給我的名片背面有個手寫號碼,剛才翻出來了,你看是不是有用。」
照片裡,名片已經泛黃。
背面用鉛筆寫著一串數字。
林凡把號碼輸進通訊錄搜索。
沒有匹配。
他又調出師父舊手機的通話記錄,逐條比對。
倒數第三通,一年零兩個月前。
號碼完全一致。
通話時長:二十三分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