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件的人第二天中午到了山下。
柳如霜派的是管家的侄子,當過兵,開了八個小時夜車。
小賣部老闆驗過林凡發來的口令,才把帆布袋交出去。
下午兩點,袋子送到柳家老宅。
林凡沒有在客房拆。
他去了後院一間空著的茶室,把門關上,將紅繩解開。
繩結是師父教過的平安結。
解法只有他和師父兩個人會。
繩上沒有被重新系過的痕跡。
袋子裡裝了四樣東西。
一本手抄筆記。一隻瓷瓶,用棉布裹著。一個牛皮紙信封。還有一串舊鑰匙。
林凡先拿信封。
封口用蠟封過,蠟面上按著師父的拇指印。
他用指甲沿邊緣挑開,抽出兩頁信紙。
字是師父的,行距比平常寬,有幾處停頓,像寫寫停停。
「小凡:」
「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,我可能已經不在山上了。不是出事,是有人來找過我。」
「三個月前,有個姓許的年輕人上門,說要請我看一樁舊案。」
「我沒答應。」
「他走的時候留了一份資料,是你的體檢報告。」
「我當初送你下山,交代你做普通人,不是怕你出事。」
「是怕有人循著你的體質找上來。」
「你身上的煞氣是我從小替你壓的。我的法子笨,只能拖。」
「時間一長,煞氣積在胸肺之間,你自己也有感覺。」
「當年有人出過另一個辦法。用極陰體質的女人跟你同住,以陰制陽,借她的寒氣化你的煞。」
「這個法子我沒同意。」
「原因只有一個:那個女人身上的寒,不是天生的。」
林凡拿著信紙,沒有翻頁。
他往下看。
「許家兄弟做的東西,我年輕時見過。蠱蟲養在女體內,靠寒氣續命。」
「宿主活著,蠱活。」
「宿主死了,蠱散,會自動尋找下一個陰寒體質的人。」
「你如果接觸了這種宿主,短期內煞氣確實能減。但蠱蟲會記住你的氣息。」
「一旦宿主的蠱被清掉,蟲留下的殘餘會往你這邊走。」
「我走之前已經察覺,有人在引導你接近那個宿主。」
「我去找源頭。」
「如果一個月內沒回來,你就去我以前住過的地方找一個人,姓陸。」
「他欠我一件事。」
「鑰匙是他那邊的。」
信的最後沒有落款,只畫了一個小符號。
林凡認得,那是師門裡表示「閱後即收」的記號。
他將信紙折好,手指按在桌面上,靜立許久。
師父知道柳如霜。
知道蠱蟲。
知道有人在安排他和柳如霜接觸。
他下山做保安的那幾年,師父一直在替他擋著。
瓷瓶打開,裡面是三顆藥丸。
味道他認得,是小時候發作時師父餵過的東西。
瓶底貼著一張小紙條:煞氣翻湧時服一顆,不可連用。
手抄筆記林凡只翻了前幾頁。
內容和以前那本醫案不同,這本記的全是蠱術相關。
哪些藥材養蠱,哪些手法引蠱,每一條旁邊都標註了破解要點。
最後幾頁,師父畫了一張人體穴位圖。
圖上標了兩處紅圈。一處在胸口,一處在腕內側。
旁邊寫著:子蠱清除後,殘氣會沿這兩條經絡回流。
需以純陽之血封住入口,否則三個月內必然反噬宿主。
林凡放下筆記,拿出手機。
柳如霜的蠱是他親手引出來的。
子蠱交給了專業機構。
但殘氣封堵的事,他沒做過。
他撥給柳如霜。
「你現在手腕那個位置,有沒有發涼?」
柳如霜那邊翻了個身:「早上量體溫正常。」
「不是體溫。」
「你按一下腕側紗布下面的位置,告訴我什麼感覺。」
電話里安靜了幾秒。
「有一點麻。」
林凡站起來:「我現在過去。」
「出什麼事了?」
「師父的筆記里寫了一個步驟,我漏了。」
他拿上瓷瓶和筆記,出了茶室。
經過前廳時,管家遞來一份快遞。
「林先生,警方送來的辨認通知,讓您確認時間。」
林凡接過來掃了一眼。
錄像帶的內容已經全部提取,約他和柳如霜明天上午去辨認。
他將通知揣進口袋,上車直奔醫院。
到病房時,柳如霜坐在床沿,袖子已經擼上去了。
紗布揭開的地方,皮膚表面看不出異樣。
但她按壓腕側時,指尖微微縮了一下。
林凡把手搭上去,運氣探了一圈。
經絡里確實有一股極細的寒意,正沿著師父畫的那條線慢慢往裡走。
速度不快,但方向很穩。
「多久了?」
「前天開始有感覺,以為是傷口的事。」
林凡翻開筆記,把穴位圖給她看。
「子蠱清了,殘氣沒沒封。」
「這股寒如果走到胸口,你又會開始發病。」
柳如霜盯著那張圖:「怎麼封?」
「我的血。」
她抬頭。
「用純陽之血塗在這兩個穴位上,再運功封住入口。」
「會傷你嗎?」
「比上次引蠱輕得多。」
柳如霜把袖子拉下來:「等醫生來看完再做。」
「等不了太久。」
「半小時。」
林凡點頭,去叫了值班醫生。
醫生檢查完腕部傷口,確認沒有感染,同意在消毒條件下進行處理。
林凡用隨身的小刀在自己食指上劃了一道。
血珠滲出來的瞬間,柳如霜腕側的皮膚表面浮起了一層細密的白點。
醫生看著退了半步。
「正常反應。」
林凡將血抹在第一個穴位上。
柳如霜沒出聲。
第二個穴位封住時,白點開始消退。
林凡右手按在她腕脈上,左手掌心貼住胸前的第二處位置,緩緩將陽氣推過去。
一分鐘後,那股遊走的寒意被堵在了經絡交匯處,逐漸散開。
柳如霜吐出一口氣。
林凡收回手。
食指上的傷口還在滲血,他拿棉球按住。
「之後每隔三天,補一次。連續五次,殘氣就徹底化開了。」
柳如霜看著他按住傷口的手。
「你師父的筆記里,還有什麼你沒告訴我的?」
林凡猶豫了一下,把信從口袋裡取出來。
她從頭看到最後。
看到「姓陸」兩個字時,她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很久。
「你師父說的陸,是不是陸承禮?」
「不確定。鑰匙上沒有地址。」
柳如霜把信還給他。
「明天辨認完錄像帶,我幫你查這把鑰匙。」
林凡將鑰匙掏出來。
三把,串在一個鐵環上。
其中一把的柄部刻著「安」字。
柳如霜拿近看了兩秒,又放下。
「啟安實業的辦公樓,以前叫安德大廈。」
林凡把鑰匙攥進掌心。
……
辨認安排在上午九點。
林凡和柳如霜到的時候,辦案民警已經在放映室等了。
屏幕架在桌上,旁邊坐著一名技術人員。
「畫面修復過,部分段落有缺損,聲音斷續。」
「你們看完之後,逐段確認。」
技術人員按下播放鍵。
畫面很晃。
鏡頭從車內往外拍,先掃過湖岸的帳篷和人群。
遠處搭著一個木平台,欄杆上掛了紅綢。
一群孩子在拍合影。
年幼的柳如霜穿著淺藍色短袖,站在最右邊。
她旁邊的女孩踮著腳,兩人擠在一起笑。
柳如霜扣住了椅子扶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