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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6章 分步加壓,殼現縮孔

2026-10-19 19:26:27 作者: 縱歌萬里游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上海有的?」

  「材料本身是國外資料上提過,國內試產的情況,我托人專門打聽過。」

  周明德沉默著打量他一陣,沒有繼續追問。

  這些年周明德早就摸出了規律,陳序年拿出來的東西雖然問不出具體出處,但回回都沒出過岔子。

  「試產的東西產量靠不住,我以二機部的名義發加急函,讓他們把現有的庫存全發過來,同時下正式的定單。」

  「要多久?」

  「函件今天發出去,貨要是現成的,估計五六天吧。」

  加急函是中午發出去的,五天過後一隻木板箱子就從上海一路運到了研究所里。

  木箱被抬進倉庫裡頭,謝長風接到通知就帶著小李過來開箱,箱子釘的挺緊湊,撬開頂蓋裡面全是墊著的稻草,往下是一層一層碼好的油紙包。

  拆開一看一共四十套矽橡膠密封件,手套跟墊圈還有密封條全都有,尺寸規格完全按照謝長風的清單做出來的。

  油紙包裝面上貼著上海那家廠子的標籤,廠名規模小,地址看著也偏,看著就是個剛起步沒多久的生產單位。

  謝長風拿在手裡,先是發力捏了幾下。

  「軟的?」

  老謝幹了幾十年工業材料算是見多識廣了,密封件他見過的花樣多了去,天然橡膠的或者軟木墊的還有石棉的,各有各的物理脾氣,可這種按下去還能立刻彈回來的料子確實是頭一回摸到。

  「軟是好事啊,手套箱裡幹活全憑著手感,硬邦邦的手套,你在裡頭捏個坩堝都費大勁了。」

  他沒著急下定論,而是按規矩做了一整套系統的測試,拉伸跟彎折,高溫和低溫環境全都過了一遍,最後把一副手套直接裝在輻射源邊上照了整整兩天,取出來重新測試了一遍效能引數。

  各項資料引數幾乎沒有下降的跡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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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這可是好東西,天然橡膠照兩天早就發脆發硬了,這個拿出來還跟新的一模一樣,陳工你這材料是從哪兒弄來的?」

  謝長風把一疊測試記錄拍在陳序年辦公桌上,這回算是真的徹底服氣了,記錄單上每一項資料他都工工整整抄了兩遍,就怕自己眼睛看岔了。

  「上海那邊試產的。」

  「哎呀我是問你到底從哪兒知道有這東西的。」

  「資料上看來的。」

  謝長風動了動嘴唇,最後還是憋了回去沒說話。

  老謝現在也學乖了,有些問題問出來得到的還是這幾個字,索性還不如乾脆不問。

  「行吧,手套箱的密封件我這回全給它換掉,另外六氟化鈾那條生產線的墊圈也是天然橡膠的,年頭用的也不短了,我乾脆順手換一批新的上去?」

  謝長風一邊說著話一邊把桌上的測試記錄收攏起來。

  「換吧,剩下沒用完的全部登記入庫,往後所里哪個裝置要用到密封件,先考慮用這個材料。」

  謝長風收好本子轉身出門走遠了。

  陳序年盯著辦公桌上那副剛被換下來的老舊橡膠手套,心裡琢磨起另外一件事情。

  矽橡膠這東西在後世滿大街都是,可眼下整個中國大概只有這一家廠子在嘗試生產,絕大多數工業部門恐怕連這名字都沒聽人提起過。

  這回只要在裝置上用出了名堂,等將來專案能夠公開解密的那一天,那個裝置的密封件用的就是矽橡膠這句話只要傳出去,這家小廠子的門檻估計都能被全國各地來的人踏破。

  一整個龐大的產業規模,弄不好就會因為今天這四十套不起眼的密封件,生生提前幾年建立起來。

  他拿出鋼筆把這個念頭隨手記在筆記本的偏僻角落裡。

  類似這樣的事情他如今乾的越來越熟練了,仗著先知往前頭搬一樣東西,順手就在土底下埋幾顆未來的種子,表面上看的是實打實的裝置構件,看不見的其實是這些足以改變行業底蘊的積累。

  第二天清早陳序年睜開眼的時候,林晚秋還沒睡醒,她就這麼趴在他的胸口位置,睡的十分安穩,呼吸聲悠長均勻。

  他沒有亂動,就這麼安安靜靜的看著她的側臉。


  這種難得清靜的時刻並不多見,他躺在床上在心裡又重新計算了一遍工期時間。

  防護規程已經徹底立起來了,劑量計全都到位,醫護人員也配齊了,接下來就是次級裝藥元件的攻堅,氘化鋰壓製成型,再加上鈾殼包覆環節。

  這兩樣活兒只要幹完,主體構件就算徹底齊活了。

  他輕手輕腳掀開被子起身穿衣服,林晚秋翻了個身沒有醒,他彎腰替她重新掖好被角,披上外套推門走出去。

  地下操作間那頭,謝長風早早就等在那兒了。

  「陳工,手套箱所有的密封件我昨天已經安排人全換了一遍,全部上矽橡膠的,手感摸著比天然橡膠好太多了,今天咱們就開始壓制試驗。」

  「藥柱的設計尺寸和密度的標準要求,我昨天已經交給你了。」

  「早就拿到了。」

  謝長風拍了拍自己工作服的胸口袋子。

  「圓柱形的,直徑八十毫米,高度一百二十毫米,密度要求必須達到理論密度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,均勻度得超過百分之九十九。」

  「對的,第一次壓制主要是摸索引數,壓力多少,保壓時間多長,還有怎麼個脫模方式,這些全都的一步步試出來。」

  「明白了。」

  防護規程執行到第五天的時候,次級裝藥元件正式開工幹活。

  氘化鋰粉末裝在特殊的密封桶里,從懷柔那邊運回來的時候,是謝長風親自跟著押的車。

  到了地下室入口,老謝老老實實戴好口罩跟手套,換上專用的白色工作服,站在門口讓林晚秋從頭到尾仔細檢查了一遍,確認無誤才敢進操作間。

  林晚秋查的非常細緻,口罩的系帶有沒有松垮,工作服領口封的嚴不嚴,手腕上掛著的劑量計初始讀數是多少,一項一項盯著看過,拿出記錄本認真寫下進入時間。

  壓制用的模具是劉大壯親自動手車出來的,高強度的鋼模,上下分別帶兩個沖頭,裡面的型腔就是早就計算好的藥柱形狀。

  第一批藥粉小心翼翼倒進型腔里,謝長風把上面的沖頭用力壓進去,轉頭接上旁邊的液壓機。

  「準備加壓。」

  小李湊在邊上死死盯著液壓機的壓力表。

  「三百公斤。」

  「停下,穩十分鐘。」

  十分鐘時間慢慢過去,壓力表上的黑色指標紋絲不動。

  「繼續加,提到八百。」

  「八百了。」

  「穩二十分鐘,然後直接往上加到一千五。」

  壓力表的指標一點一點往上邊爬過去,到了一千五的位置,又結結實實穩了半個小時。

  「卸壓,準備脫模。」

  沖頭慢慢往後退出來,底下的頂杆用力把壓好的藥柱從型腔里慢慢頂出,那藥柱通體呈現出灰白色,是個很標準的圓柱形,表面光澤度看著還算可以。

  謝長風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,湊近過去仔細打量,看到一半的時候,他的手指突然僵在半空中。

  「趕緊拿燈照一下。」

  小李慌忙把檯燈挪到跟前,刺眼的燈光斜著打在藥柱的側面上,一道極其細微的紋路瞬間顯現出來,從柱面的這一頭一直裂到了那一頭。

  這是一道典型的徑向裂紋。

  謝長風拿著放大鏡沿著那條裂紋從頭到尾細細看了一遍,嘆了口氣把藥柱重新放回檯面上,緩緩直起腰杆。

  「廢了。」

  小李臉上的表情一下就垮了下來。

  「謝工,要不咱們再來一次試試?」

  「先不急著弄,得先想清楚它到底為什麼會裂開。」

  老謝揹著手在狹窄的操作間裡來回踱了兩趟步,最後站定腳步。

  「剛才是一次性加壓到底,粉末在型腔裡頭受到擠壓往下跑,跑的一點都不均勻,底下那部分壓的太實了,中間肯定有一段壓的偏松,松的那一段地方,在咱們卸壓的時候發生回彈效應,直接就裂了。」

  「那咱們這接下來怎麼辦啊?」

  「分成兩步來壓制,先用低壓壓緊,大概三百公斤的力,壓完之後停一停,讓粉末自己找找位置,等受力均勻了再升到一千五去定型。」


  「那低壓階段要穩多長時間?」

  「先按四十分鐘試一下看看效果。」

  謝長風把那根廢掉的裂紋藥柱小心收進專用的防護容器里,做好密封,打上登記標籤。

  「這東西可不能隨便扔,好好收著,將來配比研究的時候還能派上大用場。」

  第二次壓制工作,是在下午兩點準時開始的。

  起步低壓三百公斤,穩了整整四十分鐘,這期間謝長風就死死守在壓力表跟前,眼睛連眨都沒捨得眨一下。

  接著上高壓到一千五百公斤,繼續穩了半個鐘頭。

  排氣卸壓,隨後脫模出料。

  當那根嶄新的藥柱被頂杆慢慢頂出來的時候,整個操作間裡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喘氣。

  謝長風手裡打著強光手電,從左邊一直看到右邊,再從上面一直掃到下面,接著又舉起放大鏡來來回回看了整整一圈。

  表面光滑平整,連一絲細微的紋路都找不到。

  「趕緊測一下密度。」

  小李趕緊取樣開始測定密度資料,最後算出來的數值,和最初的設計值差距還不到千分之三。

  「密度均勻度出來了,百分之九十九點七。」

  小李開口報數的時候,聲音聽著都在輕微發抖。

  謝長風慢慢放下手裡的放大鏡,拿起記錄本開始寫字,寫下第二次壓制,採用分步加壓法,成品合格。

  寫完這幾個字,他後背靠著實驗台長長吐出一口粗氣。

  「謝工,咱們做成了。」

  「第一次沒辦成的事,只要靜下心分析明白原因了,第二次肯定就能成,我剛才說的步驟都記下來沒有,先低壓然後再高壓,低壓必須穩足四十分鐘時間。」

  「全都記清楚了。」

  「往後做每一根藥柱,全都給我照著這個規程嚴格執行。」

  晚上七點多的時候,謝長風把整理好的合格報告送到了陳序年辦公室桌上。

  陳序年翻看完記錄,順口問起前面出現裂紋那根藥柱的情況。

  「廢掉的那根放哪了?」

  「已經專門封存起來了,打了編號留在那做檔案材料。」

  「行,謝工,壓制這道關算是順利趟過去了,下面一關,就是包殼。」

  「老孫那邊準備妥當了沒?」

  「他為了等你這邊出藥柱,足足苦等了四天了。」

  謝長風沒忍住笑出聲。

  「那老頭性子比我還著急。」

  鈾包覆這道工序,是在冶金車間單獨用鉛板隔出來的一塊區域裡乾的。

  孫耀祖為了這事,提前三天就把那台真空澆鑄爐里里外外清理了兩遍,用的模具是劉大壯親手用車床車出來的石墨件,爐膛內部的雜質一點都不能殘留,老孫自己清完之後拿手電筒照了一遍邊邊角角,又不放心讓小趙拿手電再仔細照了一遍。

  壓制好的藥柱被牢牢固定在模腔正中間,上下兩頭都用專門的定位塊死死卡住,周邊留出了一圈厚度極其均勻的間隙。

  「澆鑄溫度設定在一千一百五十度,鈾的熔點大概是一千一百三十二度左右,高出這十八度,主要為了保證液態的流動效能。」

  熔融狀態下的鈾材料在真空爐子裡化成了一大汪暗紅色的金屬液體。

  澆口緩緩開啟,滾燙的金屬液順著流道湧進模腔裡頭,把中間的藥柱整個嚴嚴實實包裹起來。

  等到溫度冷卻下來,開始拆除模具。

  第一件做出來的殼體被取出來擺在檯面上,外形看著十分完整,孫耀祖拿遊標卡尺挨個量了一遍關鍵部位的尺寸,全都在允許的公差範圍之內。

  緊接著他開始做超聲波探傷檢測,探頭剛剛走到殼體上部三分之一的位置,儀器螢幕上的波形突然不規則的跳動了一下。

  孫耀祖本就布滿周圍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
  他反覆在那塊區域又測了一遍,還是同一個具體位置,儀器上顯示的依舊是那個異常的波形。

  「有縮孔。」

  旁邊打下手的小趙趕緊探頭湊過來看。

  「孫工,這毛病出在內部,光看外頭根本看不出問題來啊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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