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認真一次
森林裡安靜得可怕。
前一刻還在狂奔的鳥獸全都沒了聲息,只有泰坦巨猿沉重的呼吸在林間迴蕩,每一次起伏,都像有一面戰鼓貼著眾人的胸口敲。
唐三握緊藍銀草。
他能感覺到,自己的掌心全是汗。
這不是怯懦。
這是身體在提醒他,眼前的存在已經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。
趙無極擋在最前面,武魂附體後的身軀像一堵厚牆,可在泰坦巨猿面前,仍舊顯得渺小。戴沐白咬著牙,邪眸白虎的氣息一層層翻湧,朱竹清貼著陰影,寧榮榮托著七寶琉璃塔,連聲音都不敢輕易發出。
小舞站在唐三身後,眼神複雜到近乎發疼。
白燼卻在笑。
他拎著那名鬼面會邪魂師,像拎著一袋不太新鮮的垃圾,隨手往旁邊一扔。
「你們這群人挑時間的本事不錯。」
邪魂師摔在地上,面具裂開一半,露出一張驚恐的臉。
他想跑。
下一秒,身體卻僵在原地。
白燼甚至沒有看他。
那雙蒼藍色的眼睛越過眾人,落在泰坦巨猿身上,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問路。
「大傢伙,商量一下。」
泰坦巨猿低吼。
白燼點點頭:「看樣子不好商量。」
趙無極忍不住罵道:「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廢話!」
「趙老師,別緊張。」
白燼抬手,把眼罩徹底取了下來。
銀髮在風裡揚起。
剎那間,七枚魂環從他腳下升起。
黃、紫、黑、黑、黑、黑、黑。
第二枚紫色魂環亮起時,唐三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第三枚黑色魂環升起時,趙無極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魂聖。
七十三級魂聖。
可這魂環配置,已經不能用魂聖兩個字去形容了。
泰坦巨猿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,它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,肩膀上的肌肉像山岩一樣隆起。下一刻,它一拳砸下。
那不是技巧。
只是純粹到極致的力量。
空氣被壓出刺耳的爆鳴,拳未至,地面已經層層碎裂。
寧榮榮臉色發白。
「九寶有名,一曰力,二曰速!」
七彩光芒落在白燼身上。
白燼回頭看了她一眼,笑道:「謝了,小公主。」
然後,他抬起右手。
第一魂環亮起。
無下限。
泰坦巨猿的拳頭停在白燼頭頂三寸。
不是被擋住。
更像是這三寸距離突然變成了無邊無際的長路。
拳風仍舊掀翻了地皮,碎石從眾人身旁飛過,趙無極撐開魂力護住學生,手臂被震得發麻。
可白燼站在原地,一步未退。
他抬頭看著泰坦巨猿,聲音很輕。
「力氣挺大。」
泰坦巨猿瞳孔驟縮。
下一瞬,第二魂環亮起。
蒼。
蒼藍色的光點在白燼指尖凝聚,像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星。
恐怖的引力爆發。
泰坦巨猿龐大的身軀竟然被硬生生牽得向前踉蹌半步,巨大的腳掌在地上拖出深深溝壑。
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那可是泰坦巨猿。
白燼竟然在拉它。
不是躲,不是擋,不是拖延。
是正面搶奪力量的主動權。
泰坦巨猿發出震天怒吼,另一隻手臂橫掃而來。
第三枚黑色魂環亮起。
赫。
暗紅色的斥力從白燼掌心炸開。
轟!
拳與斥力相撞,整片林地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揉碎。大樹橫飛,泥土倒卷,趙無極帶著眾人連退十幾步,才勉強穩住。
馬紅俊臉色慘白,喃喃道:「這還是魂聖?」
戴沐白沒有回答。
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白燼腳尖點地,身影瞬間出現在半空。
第五魂環亮起。
縮地。
距離在他腳下失去意義。
他像一抹銀光,繞過泰坦巨猿肩側,手掌輕輕貼向它的脖頸。
泰坦巨猿反應極快,巨大的頭顱猛地偏轉,怒吼聲幾乎貼臉炸開。
白燼的衣角獵獵作響,臉上笑意卻更深。
「反應不錯。」
他右手按下。
蒼藍與暗紅同時浮現。
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泰坦巨猿肩頭交錯,先將它向內拖拽,再猛地向外推開。
咔嚓!
巨大的骨骼摩擦聲響起。
泰坦巨猿踉蹌後退,第一次真正被打退。
小舞猛地捂住嘴。
她知道二明有多強。
也正因為知道,她才更清楚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麼。
白燼不是封號斗羅。
可他正在和森林之王正面交手。
甚至,占了一步上風。
白燼落回地面,肩膀微微起伏。
他的臉上依舊掛著笑,眼神卻冷得發亮。
「我本來只是來保護小朋友的。」
第四魂環緩緩亮起。
溫和的白光從他手背蔓延,將被拳風震裂的虎口一點點修復。
反轉術式。
「但你們好像都覺得,我脾氣很好。」
遠處,幾名鬼面會邪魂師剛從陰影里爬起,聽見這話,渾身發涼。
白燼抬眼。
蒼藍色的瞳孔中,所有魂力流動都清晰如線。
「那我就認真一次。」
這四個字落下,趙無極心裡反而一沉。
他跟白燼認識的時間不算短,知道這人平日裡最愛把麻煩推給別人。能坐著絕不站著,能讓別人打絕不自己動手,遇見魂師挑釁,十次里有九次會先問對方賠不賠醫藥費。
可一旦他說認真,那就真的沒人能勸。
唐三也感受到了變化。
白燼腳下的七枚魂環不是簡單浮現,而是像七道被開啟的門。第一枚黃環穩定無形距離,第二枚紫環牽引萬物,第三枚黑環斥退一切,第四枚白光修復傷勢,第五枚讓距離坍縮,第六枚將感知化為牢籠,而最深處那枚黑色第七魂環,則把這一切全部連在一起。
像一把刀終於出了鞘。
寧榮榮忽然明白,父親為什麼會說白燼這種人不能只用等級衡量。
因為等級只是寫給別人看的。
真正打起來,他自己才是規矩。
唐三忽然想起大師曾經說過,魂師之間的差距,往往不是一個魂環就能抹平的。
可眼前這一幕,已經超出了那句話的範圍。
白燼的每一枚魂環都像被他拆開重組過,明明仍舊屬於斗羅大陸的規則,卻又被他用成了另一種東西。無下限不是防禦那麼簡單,蒼不是牽引那麼簡單,赫也不是轟擊那麼簡單。
它們像線。
一根根看不見的線,穿過力量、距離、速度、感知,最後全都握在白燼手裡。
趙無極看得頭皮發麻。
他是魂聖,見過強者,也挨過不少封號斗羅的打。可白燼這種強法不一樣,別人強,是站在高處俯視你;白燼強,是把你腳下的地面也一起拿走。
你以為自己在出拳。
其實拳路、落點、退路,甚至下一口氣該怎麼喘,都已經被那雙眼睛看穿了。
這也是為什麼塵心愿意和他喝酒,古榕願意和他吵架,連千道流都懶得真把他關起來。
不是因為白燼會做人。
他大多數時候一點都不會。
而是所有真正站得夠高的人都明白,這種天才若願意站在你身前,那便值得你容忍他所有不著調的小毛病。
話音落下,第七魂環亮起。
六眼真身,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