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六眼真身
第七魂環亮起的瞬間，世界像被重新描了一遍。
唐三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。
明明森林還是那片森林，雨氣、樹影、泥土、魂獸的呼吸都沒有改變，可白燼站在那裡時，一切好像都被迫圍繞著他運轉。
那不是魂力外放造成的壓迫。
更像是某種精準到恐怖的掌控。
白燼的銀髮無風自動，蒼藍色的瞳孔里浮現出細密的光紋，七枚魂環一層層環繞，他整個人像站在一片看不見的星圖中央。
泰坦巨猿低吼著後退半步。
這半步很輕。
可落在眾人眼裡，卻像雷。
它退了。
趙無極喉嚨發乾。
他第一次意識到，白燼平日裡那些懶散、欠揍、愛拆糖紙的樣子，也許真的只是他懶得認真。
白燼抬手。
「小心，別眨眼。」
下一瞬，他消失在原地。
泰坦巨猿猛地抬臂。
轟！
一道暗紅色光束轟在它手臂上，龐大的身軀被炸得側移，粗壯的樹木像草杆一樣被撞斷。
白燼出現在它右側，左手一握。
蒼。
引力從地面爆發，十幾棵斷木、碎石、泥水、甚至空氣中的雨滴都被拖向同一點，凝成一顆扭曲的蒼藍球體。
泰坦巨猿怒吼，雙拳砸向地面，試圖用蠻力震碎引力中心。
白燼抬起右手。
赫。
暗紅斥力從另一端爆發。
蒼與赫並非簡單相撞，而是在白燼的控制下沿著泰坦巨猿的攻勢錯開，像兩隻無形的大手，一隻拖住它的肩，一隻推開它的腰。
泰坦巨猿第一次失去平衡。
龐大的身體向側面傾斜。
這本不該發生。
以它的力量和體型，哪怕山崩地裂，也不該被一個人類魂聖撼動重心。
可白燼做到了。
因為他不和泰坦巨猿比力氣。
他比的是距離、方向、時機。
在唐三眼中，白燼的每一次移動都像提前寫好的答案。
泰坦巨猿肩膀剛沉，下一拳的落點已經被蒼拖偏；它腳掌剛踩碎地面，赫便沿著震動反向轟回；它想用體型壓制，縮地便讓白燼從最不可能的位置出現。
這不是單純的速度。
也不是單純的力量。
而是把一場本該靠蠻橫碾壓的戰鬥，硬生生變成了精密到令人發寒的計算。
唐三後背發涼。
他忽然覺得，若有一天自己站在白燼對面，恐怕連抬手的念頭都會被對方先一步看穿。
六眼看穿魂力的每一次流動，也看見它肌肉發力前那一瞬間的細微變化。泰坦巨猿剛要揮拳，白燼已經知道拳會從哪裡來。
於是他不擋拳。
他改拳路。
白燼腳下一點，身形再次閃爍。
第六魂環亮起。
無量空域。
不是完全展開的領域。
以他現在的魂力，還不足以讓這種力量長時間籠罩森林。但短短一瞬，已經夠了。
一圈無形波紋從他腳下鋪開。
泰坦巨猿的動作忽然慢了半拍。
不是身體被束縛。
而是海量資訊強行灌入它的感知。風的方向、雨滴的位置、每一粒塵土的移動，所有本不該被注意的細節同時湧入腦海。
對人類魂師來說，這一瞬可能足以讓精神崩潰。
對泰坦巨猿這種十萬年魂獸而言，也只是短暫遲滯。
但白燼要的就是這一下。
他出現在泰坦巨猿胸前。
蒼藍光點在左手。
暗紅光點在右手。
一拉。
一推。
兩股力量沿著相反的方向匯聚，在他掌心之間形成一道極細的紫色光芒。
唐三隻看了一眼，心臟便狠狠一跳。
危險。
極致的危險。
白燼沒有立刻放出去。
七枚魂環在他身後同時亮著。
這一刻，他不是單獨使用某一個魂技，而是把所有能力擰成了一根線。無下限守住自己，蒼校準距離，赫壓住反衝，縮地調整角度，反轉術式修補被撕裂的經脈，無量空域短暫奪走泰坦巨猿的判斷。
最後，所有力量都匯入那一點紫芒。
魂力在燃燒。
精神力在燃燒。
連白燼自己的呼吸，都像被那顆紫色光點吞了進去。
因為小舞在看。
因為這隻泰坦巨猿沒有真正想殺他們。
因為他答應過，只是保護。
所以那道紫色光芒被他硬生生壓縮成一線，避開要害，只對準泰坦巨猿胸前最厚的肌肉。
虛式。
茈。
紫光貫出。
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。
甚至在最開始，安靜得像一根絲線划過雨幕。
下一刻，絲線經過的地方，空間像被擦去了一條痕跡。雨滴消失，樹影消失，泥土消失，連空氣都短暫空白。
泰坦巨猿雙臂交叉，怒吼著硬接。
轟隆！
遲來的巨響炸開。
整片森林被紫光照亮，狂風向四面八方奔涌，地面被犁出一道長達百米的深溝。泰坦巨猿龐大的身體被推得不斷後退，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巨坑。
一步。
兩步。
五步。
十步。
最後，它的後背撞在一座山岩上，山岩轟然崩塌。
白燼站在原地，掌心冒著淡淡白煙。
他的臉色有些發白。
魂聖和十萬年魂獸硬碰硬，從來不輕鬆。
可他仍舊笑著。
笑得囂張又明亮。
「服不服？」
森林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忘了呼吸。
趙無極忽然覺得，自己以前挨白燼揍的時候，對方真的很溫柔。
至少沒有拿這種東西轟他。
泰坦巨猿從碎石里站起。
它胸前黑毛焦卷，雙臂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，金色瞳孔里燃起怒火。
它沒有重傷。
但它被擊退了。
被一個還沒到封號斗羅的人類，正面擊退。
白燼抬起手，第二枚紫色魂環再次亮起。
蒼藍光芒在他指尖跳動。
「再來？」
泰坦巨猿盯著他。
這一刻，它終於不再只看小舞。
它開始把白燼當成真正的對手。
森林深處，鬼面會的邪魂師跪在泥里，牙齒打顫。
他們原本以為泰坦巨猿現身，所有人都會亂。
他們可以趁亂殺唐三，取藍銀皇血，再順手帶走幾個天才。
可現在，他們只想活著離開。
白燼側頭看向他們。
「別急。」
他笑了笑。
「等我打完大的，再收拾小的。」
他說得像飯後順手收拾碗筷。
可所有鬼面會邪魂師都聽出了寒意。
其中一名魂王級邪魂師咬牙想退。
他剛挪開半步，腳下泥土忽然下陷，一股蒼藍吸力把他膝蓋硬生生拽進地里。不是白燼分心出手，而是先前戰鬥中溢散的魂力仍然殘留在周圍，被六眼真身調動得像一張無形的網。
那人臉色慘白。
他這才明白，所謂「等會兒收拾」，並不代表他們現在安全。
白燼只是暫時懶得看他們。
泰坦巨猿再次低吼，巨大的身影遮住月光。它抬起雙臂，黑色魂力像潮水般湧起，四周樹木被壓得彎折，泥地一層層向外翻卷。
這一次，連趙無極都忍不住後退了半步。
小舞的指尖微微顫抖。
唐三注意到了，卻沒有出聲。他把藍銀草悄悄鋪在眾人腳下，只要白燼擋不住，他至少能在第一時間把大家拉開。
這很唐三。
哪怕知道自己做不了什麼，他也不會什麼都不做。
白燼看見了，嘴角微揚。
「不錯。」
唐三一怔。
「不是誇你能救人。」
白燼盯著泰坦巨猿，聲音從容。
「是誇你終於知道，怕也要動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