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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誰給你的權利

2026-09-25 10:40:38 作者: 魚魚甜

  裴晏祁推著輪椅,停在她跟前。他腿上沒綁夾板,只套著筆挺的軍褲,上身穿著一件沒有領章的厚呢子軍大衣。

  他從大衣兜里掏出一塊白毛巾。毛巾在大銅保溫壺裡泡過,熱氣順著織物紋理往外冒。

  裴晏祁伸出手,把溫熱的毛巾遞到她面前。

  溫昱岑沒接。

  裴晏祁握著毛巾的一角,手腕往前遞了半寸,直接貼在她冰涼的臉頰上。

  熱氣散開,溫昱岑的身子頓了一下。

  裴晏祁看著她泛紅的眼角,手指擦過她耳側被風吹亂的碎發。他的掌心生著一層硬繭,帶著一股淡淡的硫磺皂味道和松木氣,蹭過她額頭的皮膚時,觸感粗糲卻異常紮實。

  溫昱岑的心口莫名漏跳了半拍,目光撞上裴晏祁的視線。

  男人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,眼底原本沉鬱的冷意散得乾乾淨淨,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專注。他的手指在她的太陽穴旁停了半秒,指腹溫熱,連呼吸都壓得很低。

  空氣里只有日光燈管的細微電流聲,兩人離得很近,溫昱岑甚至能聞到他衣領上透出來的乾爽氣息。

  裴晏祁收回手,喉結上下動了一下,下頜線條繃得硬朗。

  「別怕。」裴晏祁的聲音低沉,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,「天塌下來,我頂著。」

  溫昱岑抓過那塊熱毛巾,在臉上抹了一把,把所有發軟的情緒全擦了回去。她吐出一口濁氣,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硬:「外事局的鄭建國,咬死不鬆口。他是周克儉當年的老部下,明擺著是在報復。」

  裴晏祁雙手搭在膝蓋上,嘴角往下一壓:「我知道他。當年靠寫檢舉信爬上去的軟骨頭。明天早上,我陪你去。」

  第三天上午九點。

  省外事審批大廳里擠滿了辦業務的人。

  鄭建國坐在玻璃窗口後面,手裡捏著一個紅藍鉛筆,正在一份報表上寫寫畫畫。

  溫昱岑把那份重新整理好的審批表拍在櫃檯檯面上,聲音在嘈雜的大廳里砸得很響:「鄭主任,這是補辦的證明,簽章。」

  鄭建國抬起頭,嗤笑了一聲。

  他連看都沒看那張紙,抓起來隨手往櫃檯外面的地上一扔。

  白紙在半空中飄了半圈,落在骯髒的水泥地面上,沾了一大塊別人吐出來的黑煤灰。

  「聽不懂人話是吧?」鄭建國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指著溫昱岑的鼻子,滿臉嘲諷,「我昨天說得不夠明白?你這種底子不清白的女人,帶著個病秧子想出國吃洋麵包?別做夢了!只要我在這坐一天,你的字就簽不下來!」

  大廳里幾十號辦事人員全部轉過頭,視線齊刷刷落在大廳正中。

  就在鄭建國的冷笑還沒收回去的瞬間,大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急剎車聲!

  那是軍用重型越野吉普輪胎狠狠搓在水泥地上的摩擦聲,尖銳得幾乎撕破耳膜。

  緊接著,沉重的大門被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狠狠推開。

  走廊外面,皮鞋鞋跟砸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踏地聲驟然炸響,整齊劃一,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壓迫感,順著門廊一步步逼進大廳。

  彈簧門被兩隻戴著白線手套的警衛排頭兵推開,門軸撞在橡皮膠墊上,發出鈍響。

  

  走廊里的皮鞋聲停在門檻前。張科推著鋼管輪椅,輪軸在水磨石地面上滾出一道筆直的轍印。裴晏祁坐在輪椅上,肩上搭著一件草綠色的軍呢大衣,大衣下擺遮住腳踝。他臉上沒有表情,下頜線繃成一條硬木般的直線。

  辦事大廳里的幾十號人全轉過身來。幾個原本排在櫃檯前換糧票和出差證明的辦事員縮著脖子,退到水泥柱子旁邊。

  鄭建國抓著搪瓷缸子的手指緊了下,缸底在玻璃櫃檯上磕出一聲脆響。

  地上的審批表還沾著煤渣。溫昱岑吐出一口氣,彎下腰去撿。

  還沒碰到紙角,一隻骨節粗大的手掌橫插過來,虎口穩穩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
  裴晏祁的掌心很熱,帶著槍繭的硬皮蹭過溫昱岑手腕內側細嫩的皮肉。溫昱岑動作一頓,沒抽回手。她低頭看他,裴晏祁抬起臉,漆黑的瞳仁里映著她白襯衫的領口。

  男人的五指沒有鬆開,反倒往下壓了半分。他的掌心裡全是厚繭,帶著一股乾燥的松木氣味,順著經絡一路貼到她的脈搏上。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,裴晏祁的眉頭動了一下,手背上的筋絡微微凸起。


  「不用撿。」裴晏祁開口,嗓子沉啞。

  溫昱岑手腕被他握得發熱,喉嚨滾了滾,把腰直了回去。

  張科大步走上來,彎腰把那張印著大腳印的審批表撿起來,拍掉面上的灰,重重拍在櫃檯的正中央。

  鄭建國把嘴裡的茶葉沫子啐進痰盂,斜著眼打量裴晏祁推在身前的金屬輪椅,鼻孔里哼了一聲:「喲,我當是誰呢,排場這麼大。裴副團長是吧?昨天周家出了事,大院裡風言風語還沒歇呢,怎麼,今天搖著輪椅到我們地方外事局耍威風來了?」

  「鄭建國。」裴晏祁鬆開溫昱岑的手腕,雙臂搭在輪椅扶手上,身子往前傾了半寸,「誰給你的權力,把軍屬急救審批件扔在地上?」

  鄭建國靠向紅木椅背,拉開抽屜,慢條斯理地抓出一盒大前門香菸,抽出一根叼在嘴裡:「裴副團長,少拿大帽子壓我。外事審批歸地方行政管,不歸你們師部保衛處管。我昨天跟溫同志講得很清楚,政審材料不全,個人作風有重大疑點。漢堡大學的骨髓移植,花的是國家的外匯指標。誰能擔保她出了國不反水?沒有地方街道、原插隊公社的雙重政審蓋章,今天誰來也辦不了。」

  昨夜十一點的場景在溫昱岑腦海里掠過。

  軍區醫院三樓的長椅上,裴晏祁遞給她那塊熱毛巾後,直接讓張科把輪椅推到了住院部一樓的警衛調度室。

  當時裴晏祁抓起鐵殼搖把電話,搖了三圈,掛通了北京軍區大院的總機。

  「給我接裴振剛。」裴晏祁對著話筒,聲音冷得掉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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