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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你當我媽媽的新老公好不好

2026-09-29 15:39:22 作者: 魚魚甜

  溫昱岑的身子震了一下,轉過臉,紅腫的雙眼死死盯著他。

  「就算把天捅個窟窿,我也要把救命的骨髓找出來!」裴晏祁一把拽住她的呢大衣衣領,把她整個人從床上硬生生扯得坐起來,「給我起來!去洗臉!把飯吃了!」

  溫昱岑被他扯得往前傾倒,額頭直接抵在他的下巴上。兩人的喘息撞在一處,粗重而灼熱。

  溫昱岑看著男人眼底那股近乎瘋狂的狠勁,原本散亂的瞳孔慢慢聚攏。

  良久,她抬起右手,一根一根掰開裴晏祁攥著她衣領的手指。

  「我去做飯。」溫昱岑從床上下來,腳踩在地板上晃了一下,但很快站穩。

  她繞開地上的碎瓷片,走到臉盆架前,舀了半盆涼水,整張臉埋進水裡。冷水刺激得皮膚發麻,她抬起頭,抓過毛巾擦乾,抓起門後的鐵皮軍用水壺。

  「我去走廊盡頭打熱水,安安的藥該餵了。」

  溫昱岑拉開房門,大步走了出去。

  裴晏祁坐在床沿上,大口喘著粗氣,看著女人略顯踉蹌卻重新挺直的背影,緊繃的下頜線這才緩緩鬆弛下來。他撐著床沿站起身,抓過拐杖,準備去隔壁房間看安安。

  剛走到走廊上,隔壁臥室的房門開了一條縫。

  五歲的安安穿著單薄的羊毛衫,光著小腳丫站在地板上。小傢伙那張原本有些血色的小臉重新變回了蠟白,兩隻烏黑的眼睛睜得很大,定定地看著裴晏祁。

  裴晏祁收起臉上的凶氣,拄著拐杖走過去,蹲下身子,大手蓋在安安冰涼的腳背上:「怎麼不穿鞋?地氣涼,快回床上。」

  安安沒有回床。

  他伸出兩隻軟綿綿的小手,拉住了裴晏祁大衣的下擺,使勁往屋裡拽了拽。

  「裴叔叔,你進來。」小傢伙的聲音很細,像怕驚動什麼人一樣。

  裴晏祁挪動拐杖,跟著他進了房間,在床邊的矮凳上坐下。

  安安爬上床,扯過軍綠色的薄被蓋住雙腿,兩隻小手規規矩矩放在被面上。他看著裴晏祁,那張酷似男人的眉眼間,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通透。

  「裴叔叔,我的病是不是治不好了?」安安小聲問。

  裴晏祁臉色沉下來:「別胡說。漢斯教授還在安排手術。」

  「你騙人,我都聽見了。」安安搖了搖頭,小鼻頭抽動了一下,「剛才你在隔壁砸碗了。媽媽白天回來的時候,身上的味道不對,她在醫院哭過。」

  小傢伙很聰明,比大院裡同齡的孩子敏感十倍。從在省城總院開始,他就知道那些穿白大褂的醫生看他的眼神代表著什麼。

  裴晏祁按在膝蓋上的手指緊了緊,沒說話。

  安安往床邊挪了挪,伸出一隻蒼白細瘦的小手,輕輕抓住了裴晏祁滿是老繭的粗大食指。孩子的掌心很小,只能勉強包裹住他的一節指骨。

  「裴叔叔,我不怕死。」安安抬起頭,眼睛亮晶晶的,裡面沒有恐懼,只有一股認真的執拗,「在公社的時候,隔壁二狗子抓了一隻野兔子,養在籠子裡,後來死了,二狗子把它埋在山坡上的老榆樹底下。我知道,死就是睡很長很長的覺,不用天天喝苦藥湯,也不用每天被針扎了。」

  裴晏祁喉結上下滑動,粗糲的大手反過來,將孩子的小手嚴嚴實實包進掌心:「別瞎想。有老子在,你睡不了長覺。」

  安安抿了抿乾裂的嘴唇,眼角滑下一滴淚珠。但他沒哭出聲,飛快地用袖子擦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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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回頭看了一眼虛掩的房門,確認走廊里沒有腳步聲,這才重新轉過頭,身子往前湊了湊。

  「裴叔叔。」安安壓低了聲音,像是在交代什麼了不得的機密。

  「你說。」

  安安蒼白的小手緊緊抓著裴晏祁的大衣衣角,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。

  他看著裴晏祁深黑的眼睛,聲音微弱卻清晰無比地吐了出來:「裴叔叔,如果我死了,你當我媽媽的新老公好不好?不要讓她一個人……」

  安安仰著瘦小發黃的面孔,兩隻手死死抓著裴晏祁的軍呢外套。

  屋子裡沒有別的人,床頭柜上的鐵皮小鬧鐘發出咔噠咔噠的走針聲。

  裴晏祁兩邊腮幫子的肉抽搐了兩下。他胸膛起伏得厲害,喉頭上下滾動作響,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盯著安安稚氣未脫的臉。過了好幾秒,他伸出兩條粗壯的胳膊,連人帶被子把安安死死收進自己的懷裡。


  男人的下巴貼在安安稀疏的頭髮上。軍大衣粗糙的毛料蹭在孩子細嫩的腮幫子上,裴晏祁咬著後槽牙,牙齒磨得咯咯響。

  「胡扯什麼王八犢子話。」裴晏祁嗓音粗糲得像灌了粗砂,兩隻厚實的大手在安安單薄的背脊上重重拍了三下,「老子在這頂著,你死不了。聽見沒有?死不了。」

  安安趴在他硬邦邦的肩膀上,兩隻細瘦的胳膊環住裴晏祁的脖子。小孩吸了吸鼻子,眼淚蹭在裴晏祁領口的軍風紀扣上,小聲問:「裴叔叔,你答應我了嗎?要是……我是說要是真有那麼一天……」

  「我答應你。」裴晏祁打斷了他的話,聲音不高,卻透著一股鑿進石頭裡的沉重,「我當你媽媽的老公,一輩子護著她,誰也欺負不了她。但我也有個條件。」

  安安把小腦袋從他肩窩裡抬起來,眨巴著大眼睛:「什麼條件?」

  「你給老子活著。」裴晏祁用大拇指肚粗魯地揩掉孩子臉頰上的淚水,粗繭擦得安安臉頰發紅,「活到戴紅領巾,活到穿軍裝。等老子老得走不動道了,你得天天推著輪椅帶我跟你媽去遛彎。答應不答應?」

  安安把嘴唇抿成一條白線,隨後用力點了點頭:「答應!」

  門外。

  溫昱岑兩手端著裝滿熱水的白搪瓷盆,兩腳像被釘子釘在紅木地板上。

  盆里的熱水還冒著白汽,熱氣撲在她發僵的面頰上,燙得她眼眶發酸。門板留著一指寬的縫隙,裡頭的每一句話,每一個字,毫無阻隔地鑽進她的耳朵里。

  她的胸口一陣劇烈的抽動,呼吸全卡在嗓子眼裡出不來。溫昱岑背脊緊緊貼著走廊冰冷的白灰牆壁,手腕一抖,搪瓷盆里的熱水險些潑出來。她抬起右胳膊肘,用粗藍布衣袖死死堵住自己的嘴唇,眼淚順著下巴砸進熱水裡,盪開一圈圈波紋。

  她活了兩輩子,骨頭比生鐵還硬,在省城總院搶救室門口她沒軟過腿,面對裴家老宅的排擠她沒眨過眼。可現在,門裡那個五歲的小崽子在交代後事,而那個曾經暴躁殘廢的男人,在用命給孩子許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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