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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帶著你的相親對象滾遠點

2026-10-19 17:02:28 作者: 魚魚甜

  安安脆生生的話音在院子裡散開,手裡的木頭坦克轉了個圈,槍管直直對著門外的兩個人。

  裴晏祁右腳在青石板上滑了半寸,手杖橫在門檻前,整條右臂僵住。

  白若蘭聽到「相親」這兩個字,原先被冷落的那點惱意散了個乾淨。她整了整脖子上的白羊絨圍巾,抬手拂掉大衣肩頭的雪末,皮靴在泥地上踩出沉悶的聲響。

  「安安小同志嘴還挺快。」白若蘭笑了一聲,腳步越過裴晏祁,伸手撩開工坊門口厚重的藍布棉門帘,「既然都是熟人,我正好照顧一下溫同志的買賣。」

  門帘落下來,帶起一陣冷風。

  工坊屋裡頭只點著一盞四十瓦的黃暈鎢絲燈。正當中支著一張兩米長、半米寬的厚木裁剪台,上面堆著裁開的勞動布和畫了白粉線條的樣板。靠東牆放著兩台黑頭蝴蝶牌縫紉機,腳踏板被磨得露出亮晃晃的生鐵底子。屋角生著個鑄鐵蜂窩煤爐子,爐筒子拐了兩個彎伸出窗外,鐵蓋上煨著一壺開水,正撲哧撲哧冒著白汽。

  白若蘭踩著皮靴走到案台前,目光在屋裡的陳設上兜了一圈。她掏出兜里的白線手套,在鼻尖前扇了扇煤煙氣,眉頭皺了起來。




  秦招娣端著木盆站在門邊,聽到這話,手裡的盆差點沒端穩。她看了看白若蘭身上的將校呢,縮著脖子沒敢接茬。

  溫昱岑兩手拍了拍身上的碎布茬,邁過門檻走回案台後頭。她看也沒看白若蘭一眼,伸手拉開木抽屜,從裡頭拿出一把沉甸甸的老式大鐵剪刀。

  白若蘭從兜里抽出一疊花花綠綠的布票,外加三張軍區特供的外匯券,啪的一聲拍在真皮診箱旁邊。

  「我聽大院的軍屬說你手藝不錯,連外銷的西德單子都能接。」白若蘭把下巴往上抬了抬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幾張票據,「正好,下個月全軍醫學骨幹要去京城開表彰大會。我這裡有兩匹托人在友誼商店買的純羊毛嗶嘰料子,你給我趕工做兩套新式女款軍常服。腰身要掐得緊一些,領口走暗線,按總後勤部今年新出的軍官標準做。要是做得合身,工錢隨你開,我在總醫院那邊還能替你多介紹幾個領導家屬的活計。」

  她一口氣說完,抱著胳膊站在案台前,等著溫昱岑接話。一個靠開裁縫鋪混飯吃的無業知青,面對軍區高幹家屬送上門的外匯券和肥差,斷然沒有往外推的道理。

  溫昱岑拉過壓在案台上的一匹漿洗過兩次的厚粗帆布。

  她左手按住硬布的邊緣,右手握緊大鐵剪刀的鐵柄,刀刃對準布料中間畫好的白線。

  「咔嚓!」

  兩片生鐵刀刃咬合在一起,發出一聲刺耳乾脆的裂帛聲。半尺多寬的硬帆布被一剪刀剪成兩截,布茬斷口齊整,沒有半根虛線拉扯。

  溫昱岑把大鐵剪刀往木案上一撂,鐵器撞在硬木上,砸出好大一聲動靜。

  她抬起眼,目光平平地掃過白若蘭塗了雪花膏的面孔。

  「小廟容不下大佛,出門右轉百貨大樓,慢走不送。」溫昱岑說話乾脆,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沒給。

  白若蘭臉上的得色停在半截。

  她低頭看了看被自己拍在案板上的外匯券,又看了看溫昱岑冷漠的臉,皮靴在地上跺了一下:「溫昱岑,你這是什麼做生意的態度?我是軍區總醫院的主治醫生,照顧你一個個體戶的買賣,你還拿喬了?拿了外匯券你可以在友誼商店買緊俏西藥,我這是在拉扯你!」

  「我開的是成衣裁縫鋪,不是慈善堂,不缺你這兩張外匯券。」溫昱岑拿起案台上的粉塊,在布料上畫了一道橫線,「嫌這兒髒,嫌這兒潮,門敞著,沒人求你邁進來。」

  

  白若蘭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,胸口連著起伏了幾下。她轉過頭,看向還立在門帘外的裴晏祁,眼圈泛紅,語氣裡帶出委屈:「晏祁哥,你看她!我好心好意拿京城帶來的票證照顧她,她當著外人的面這麼下我的面子!這叫什麼個體戶,作風散漫,態度惡劣,回頭我就去工商所反映情況!」

  門外的厚布門帘呼啦一聲被扯開。

  裴晏祁拄著黑漆手杖,一步跨進門檻。他身上的大衣敞著懷,露出裡頭扣得整整齊齊的軍綠色常服,原本鐵青的臉龐此時黑得能刮下一層霜來。


  他看都沒看案板上的外匯券,右手伸出,一把扣住白若蘭的軍大衣後領,力道極大,直接將人往後拽退了兩步,拉離了案台三尺遠。

  「夠了!」裴晏祁低喝了一聲,下頜骨咬得發硬,「收拾你的東西,滾回總醫院去!」

  白若蘭被他拽得腳下一個踉蹌,高跟皮靴磕在煤爐子的鐵皮護板上,震得上面的水壺一陣亂響。

  她轉頭看著裴晏祁,滿眼都是難以置信:「晏祁哥!你為了一個開裁縫鋪的這麼對我?我爸大清早特意去你家小樓……」

  「我讓你閉嘴。」裴晏祁的聲音冷得發沉,手指死死攥著手杖把手,「白副政委去我家是他和我父親的事,跟我裴晏祁沒有半點干係。回去告訴你爸,我調令下不下得來,輪不到他拿人情做交易。拿上你的藥,從小龍的車上滾下去!」

  白若蘭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。她在軍區大院受慣了追捧,哪受過當眾被人揪著領子呵斥的難堪。她咬著後槽牙,抓起案板上的皮診箱和那疊外匯券,狠狠踩著皮靴衝出門帘,外頭很快響起了她急促走遠的腳步聲。

  屋裡只剩下鑄鐵爐子裡煤塊燃燒的噼啪聲。

  秦招娣見勢頭不對,拉起安安的手,端著木盆快步縮進了裡間屋,砰地一聲把裡間的木門閂上了。

  外間屋子裡只剩下兩個人。

  裴晏祁胸膛起伏著,軍裝外兜里那盒露了半截的瑞士活血膏顯得格外扎眼。他往前挪了一步,右腿吃不住力,手杖在水泥地上劃出半寸,身子晃了晃,好不容易站穩。

  他抬起頭看著溫昱岑,喉結滾了滾,想開口說句軟話:「昱岑,我收她的藥……」

  話音還沒落下一半。

  溫昱岑反手抄起案台上那把一米長、兩寸寬的硬紅木量天尺。

  尺身裹著生冷的風聲,啪的一聲橫切過去,尺頭不偏不倚,重重頂在裴晏祁軍裝第二顆銅扣的下方,硬生生截住了他往前邁的步子。

  木尺的鈍頭死死抵在男人的胸口上。

  裴晏祁呼吸一滯,整個人被頂得往後退了小半步,背脊撞在身後的門框木板上。

  溫昱岑握著木尺的右手極穩,指節扣在硬木紋理上,沒有一絲抖動。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裴晏祁的眉心,眼神平直清亮,連半點多餘的情緒波動都看不見。

  「帶著你的相親對象滾遠點。」溫昱岑的聲音不高,每個字都像鐵錘砸在冰面上,「收了別人的進口藥,拉著軍醫在大馬路上演夫妻雙雙把家還,轉頭又借著路過往我這兒湊。裴晏祁,玩這種拙劣的把戲,你不嫌丟人現眼,我還嫌倒胃口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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