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梨愣了一下,隨即搖頭:「沒有啊,季師姐,大家都知道那是你的專屬移液槍,基本上不會有人故意去用的。」
她頓了頓,臉色忽然變了,「怎麼了?槍有問題?」
季瑗寧沒說話,低頭將移液槍拆開檢查。
校準旋鈕被人動過,原本精確到微升的刻度現在偏了將近百分之三。
更糟的是,槍頭內部殘留著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渾濁薄膜,被人刻意污染過。
她用指尖輕輕蹭了一下,指腹上留下一道淡黃色的痕跡,湊近鼻尖,有一股極淡的、不屬於實驗試劑的酸澀氣味。
她的心猛地一沉,手指微微發涼。
「這槍被人調試過,還被污染了。」她的聲音很輕,卻讓許梨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「什麼?!」許梨震驚地瞪大眼睛,手裡的離心管差點掉在地上,「誰幹的?這不是存心害人嗎?師姐,你這批樣品……天哪,那批樣品不是只有一小批嗎?」
季瑗寧沒有回答。
她隱隱約約感覺到不對,應該是有人在故意針對她。
她放下移液槍,轉身打開昨天做的實驗記錄,翻到那批樣品的檢測數據。
屏幕上,本該平滑的基線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雜峰,每一個雜峰都意味著一種未知的污染源,代表著一個數據點的徹底報廢。
昨天的實驗數據全都不對了。
而那批樣品非常珍貴,整個項目組只有一小批,是合作方從上千份樣本裡層層篩選出來的,光是前期採集和運輸就耗費了三個月的時間,根本不可能重新取樣。
許梨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,倒吸一口冷氣:「師姐……這,這怎麼辦?這批樣品要是毀了,項目進度至少拖半年,甲方那邊會瘋的。」
季瑗寧沉默著將數據翻來覆去看了三遍,確認沒有任何一個數據點可用。
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。
移液槍被人動過,樣品被污染,數據全廢,而她是唯一一個被授權使用這批樣品的人。
所有的證據鏈都指向同一個結論,這件事一旦追究下來,她百口莫辯。
就在這時,嚴部長推門進來,手裡拿著一份進度表:「瑗寧,昨天的實驗結果出來了嗎?甲方那邊催得很緊,今天下午之前必須給他們一個初步反饋。」
季瑗寧張了張嘴,還沒想好怎麼開口,嚴部長已經走到她電腦前,看到了滿屏的雜峰。
他的臉色瞬間一白,聲音擔憂,
「這是怎麼回事?這個項目是一點錯也不能出的,這批樣品難得,公司花了不少的代價才拿到,如果出了重大過失,公司追責下來,你很可能被開除,甚至要承擔法律責任!」
季瑗寧攥緊了手指,指甲掐進掌心。
她當然知道事情的重要性。
移液槍是她的,樣品是她負責的,數據是從她手裡出來的。
所有的環節都只有她一個人的指紋和授權記錄。
「嚴部長,我懷疑有人動了我的移液槍。」她聲音平靜的開口。
嚴部長皺眉:「誰?」
「我要求調查監控。」
就在這時,林則城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,靠在門框上,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白大褂,雙手插兜,姿態閒適得像是來看一場好戲。
「季瑗寧,我看你還是趕快離職賠錢吧,別在這兒死撐了。」他笑了笑,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的輕蔑,「數據廢了就是廢了,樣品沒了就是沒了,你就算把監控翻個底朝天,還能改變什麼?」
季瑗寧抬起頭,冷冷地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只有一片沉靜的寒意。
「該離職的人是你吧。」
林則城笑容一僵:「你什麼意思?」
「我要求調查監控。」季瑗寧轉向嚴部長,語氣堅定,「我懷疑有人故意對我的移液槍動手腳,而這個人,就是林則城。」
林則城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,隨即嗤笑出聲:「你瘋了吧?我動你的槍?我圖什麼?季瑗寧,你別血口噴人。」
「圖什麼,你自己心裡清楚。」季瑗寧的聲音很淡,「上個月的項目評優,你輸給了我。上上個月的外派名額,也是我拿到的。林則城,你心裡那點算盤,需要我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清楚嗎?」
林則城的臉色一變。
監控調出來了。
嚴部長親自帶著季瑗寧、許梨和幾個項目組的核心成員去了安保室。
畫面里,昨晚十一點四十三分,實驗室的燈已經關了,只有應急燈投下慘白的光。
林則城鬼鬼祟祟地出現在實驗台前,左右張望了一下,然後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雙橡膠手套戴上。
他拿起季瑗寧的移液槍,熟練地擰動校準旋鈕,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小瓶不明液體,小心翼翼地往槍頭內部滴了幾滴。
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。
做完這一切,他摘下手套塞進口袋,又用袖子擦了擦移液槍的外殼,然後若無其事地離開了實驗室。
安保室里一片死寂。
許梨捂住嘴,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。嚴部長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一種可怕的沉默。
而林則城,他的臉在監控畫面投下的光影里一點一點灰敗下去。
「林則城。」嚴部長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「你還有什麼話說?」
林則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忽然猛地指向季瑗寧:「是她!是她先逼我的!這個項目本來應該是我負責的,是她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搶走的!她憑什麼?她一個新人,憑什麼壓在我頭上?」
她沒有反駁,因為不需要。
嚴部長深吸一口氣:「跟我去靳總辦公室。」
靳琮禮的辦公室在頂層,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。
此刻夕陽西斜,橘紅色的光從窗外湧進來,在深色的辦公桌上鋪開一片刺目的暖色。
嚴部長簡明扼要地匯報了情況,然後將監控視頻調出來放在靳琮禮面前。
靳琮禮靠在椅背上,修長的手指搭在扶手上,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上。
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,甚至可以說是波瀾不驚。
但辦公室里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,像是暴風雨來臨前低氣壓在空氣中無聲地凝聚。
視頻播放完畢。靳琮禮的目光緩緩移到林則城身上。
「這樣的人,不配留在公司。」
林則城的臉漲得通紅,忽然像是被逼到絕路的困獸,惡狠狠地看向季瑗寧。
他的眼睛充血,表情扭曲,聲音嘶啞地吼出來:「季瑗寧,你別得意!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?我親眼看到你和靳總從同一個酒店出來!那天晚上我就在大堂,看得清清楚楚!你上位的手段有多髒,你自己心裡清楚!靳總包庇自己的情人,當然捨不得動你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