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琮飛握著筆，在習題本上刷刷地寫著，不到二十分鐘，便把季瑗寧布置的題目全部做完了。
字跡工整，步驟清晰，連最後那道需要轉兩個彎的思考題都沒能難住他。
更讓季瑗寧意外的是，他做完之後沒有停筆，而是在草稿紙上又寫了一道類似的題目，自己給自己出題，舉一反三。
季瑗寧放下紅筆，微微一笑，「小飛，你真聰明。」
也是，靳家的孩子基因都還不錯，基本上沒有笨的。
她腦海里閃過靳琮禮當年上學時的樣子，他在學校里都是數一數二的學霸，數理化競賽拿獎拿到手軟，就沒有他不會的題，年少時代的他就是眾星捧月的存在。
靳琮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，耳尖泛起一層薄紅，「是……是嗎？」
他很少聽見有人誇獎自己。
更多的時候，都是帶著憐憫的眼神和目光。
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像一層薄薄的霜，不算很冷，卻也讓人覺得酸楚。
原來被人肯定是這樣的感覺。
像冬天裡突然被人塞了一顆糖，甜得他有些不知所措。
季瑗寧重新給他出了一些題，指尖在平板螢幕上劃了幾下，把題目轉發到他的學習帳號上。
抬手一看時間，已經十一點四十了，馬上就要到飯點了。
「算了，今天就到這裡吧，這些題等明天再做，到時候有什麼不懂的，我也一起給你講了。」
靳琮飛點頭，合上筆記本，規規矩矩地把筆放回筆袋，「好的，季老師。」
「走吧，一起下去吃飯吧。」
季瑗寧也慢慢適應了靳家的生活，有些時候還會莫名的期待晚上的菜色。
周姨的手藝太好了，又會很多地方的菜色，今天做淮揚菜，明天是川菜，後天又變成粵式煲湯。
每一次煮的菜，她都會吃上一大碗。
現在想起來還讓人覺得有些不好意思，一個家教老師，倒像是來蹭飯的。
靳琮飛跟在季瑗寧的後面下了樓，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些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雞湯味，混著紅棗和枸杞的甜香，從廚房的方向一路飄到樓梯口。
周姨一看到他們就樂呵呵地笑了出來，圍裙上還沾著一點麵粉，「季老師，小少爺，你們辛苦了。」
「我今天專門讓人送了一隻烏雞過來，煮了烏雞湯，最滋補養胃了，快坐下來，我給你們一人盛一碗。」她說著已經轉身去掀砂鍋的蓋子，熱氣騰地湧上來，模糊了她臉上皺紋。
「好啊，謝謝周姨。」季瑗寧和靳琮飛走到餐桌旁的時候，靳琮禮也已經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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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坐在主位上，手裡端著一杯溫水，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，襯衫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。
或許是最近見面的次數太多，看到他，季瑗寧自然了很多。禮貌性地喊了一聲，「靳總。」
靳琮禮點點頭，看起來有些疏離，可目光卻落在她和靳琮飛之間那不算遠的距離上。
兩個人並肩站著，季瑗寧的手還搭在靳琮飛的肩膀上，像是隨手一攬。
他對著靳琮飛道：「過來，坐到我的身邊來。」
靳琮飛愣了一下，鼓起勇氣，「可是我想和季老師一起坐，她……」
可對上靳琮禮那雙眼神，他默默地將後半句話給咽了回去。
不知道為什麼，哥哥的目光看起來很嚇人，像是平靜湖面下藏著暗涌。
周姨很快把雞湯端了上來，白瓷碗裡浮著金黃的油花，枸杞像小紅燈籠一樣點綴其間，打破了尷尬的氛圍，「快來嘗一嘗，要是味道淡了咸了告訴我。」
聞著濃郁的雞湯，季瑗寧肚子裡的所有饞蟲都被勾起來了。
她輕輕抿了一口，舌尖上漫開鮮美的滋味，暖意順著喉嚨一路滑到胃裡，「好喝，周姨，你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不錯。」
周姨笑了笑，眼角的魚尾紋舒展開來，「好喝就行，好喝就行。」
周姨打心眼兒里喜歡季老師，這是靳先生第一次帶回來的女人，而且非常的溫柔細緻。
當初靳先生吩咐自己，讓她多做一些季老師喜歡的菜式，剛開始的時候，她只是當作一個任務完成，可現在看到季老師這麼瘦，手腕細得彷佛一折就斷，她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兒。
她女兒在外地讀大學，也瘦，每次影片都讓她多吃點。
所以想要花更多的心思將她養胖，「季老師，你多喝一點，剛好給你補補氣血，你看你，臉色實在是太差了。」
季瑗寧心裡一暖，好像和靳琮禮相關的人，對她都很好，讓她體會到了久違的母愛。
她低頭看著碗裡漂浮的枸杞，眼眶有些發酸。
其實蘇瓊華最開始的時候對她也還算是不錯的。
會給她扎辮子，會做她愛吃的糖醋排骨，會在家長會上驕傲地坐在第一排。
可自從父親死後，所有的重擔都落到了蘇瓊華的身上。
慢慢地性格開始大變。
她開始暴怒，開始夜不歸宿，開始對著季瑗寧歇斯底里地吼叫。
季瑗寧一直都很理解母親。所以努力的賺錢工作，就是想要讓她過的好一點，輕鬆一點。
可沒想到後來。所有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。
或許幸福對她來說，就是如履薄冰。
每一步都踩在薄薄的冰面上，不知道哪一腳就會陷下去。
季瑗寧默默地喝著雞湯，眼神也慢慢黯淡下去，她是一個很容易被情緒裹挾的人，現在也是。
碗裡的雞湯還剩半碗，她突然覺得喉嚨發緊，咽不下去了。
周姨又端了幾盤菜到桌上，一盤清炒時蔬，一盤紅燒小排，一盤清蒸鱸魚，才讓她的注意力慢慢地轉移。
或許難過的時候多吃一點東西，心情就會變好。
她夾了一塊小排，排骨燒得酥爛，醬汁濃稠，甜中帶咸。
她慢慢地嚼著，像是要把所有的不開心都嚼碎了咽下去。
就在幾個人吃的其樂融融的時候，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嘈雜的聲音。
靳琮禮眼神微冷，緊接著就看到母親林雪娥帶著幾個保鏢走了進來，目光落到季瑗寧的身上的時候，既震驚又訝異，
「你怎麼在這裡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