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季瑗寧,你真是陰魂不散。」林雪娥冷笑一聲,連外套都沒脫,就站在客廳中央,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,「當初怎麼說的?不會再纏著我的兒子。現在他剛回國,你就迫不及待地出現在他面前,還到家裡來吃飯了?」
她的視線掃過餐桌上的四菜一湯,嘴角的譏諷更深:「不知道你的家境到底是有多差,才想著攀龍附鳳!怎麼,五年了,還沒找到下一個冤大頭?」
季瑗寧沒想到,五年過去,林雪娥罵人的功力絲毫未減,甚至更勝從前。
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記憶,像被砸碎的玻璃,嘩啦啦地涌了出來。
十八歲的她站在靳家別墅的客廳里,被林雪娥用同樣的眼神打量,被同樣的語調貶低,
「你這種家庭出來的女孩,配不上琮禮。」
「你要多少錢才肯離開他?」
「別做夢了,靳家的門你永遠進不來。」
她花了五年時間,才把那些碎片一點點拼湊起來,養好自己的心理創傷。
可林雪娥只用一句話,就把她打回了原形。
季瑗寧的臉色白了一瞬。
但下一秒,她放下碗,站直了身體。
「林夫人,我想你誤會了。」她的聲音很平靜,「我並沒有勾引你的兒子。我只是在這裡做家教,教小飛功課。而且來之前,我並不知道這是靳琮禮的家。」
林雪娥眉心一擰,顯然沒料到她敢還嘴。
「你放心,我沒有嫁入豪門的想法。」季瑗寧繼續說,目光淡然地迎上她的視線,「就算是要結婚,那個人也不會是靳琮禮。所以你不必擔心我和他會有什麼牽扯。」
她頓了頓,一字一句:「最後,我希望你的嘴巴放乾淨一點。」
客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林雪娥的臉色變了又變,像被人當面摑了一掌。
這還是她第一次見當初那個唯唯諾諾、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女孩,敢這樣正面頂撞她。
「你——」
「靳總。」季瑗寧沒等她說完,直接拿起沙發上的包,轉頭看向靳琮禮,「以後小飛的家庭教師,麻煩你重新找一個。還有倫生集團的工作,我會按照流程辭去。以後我們不會再有任何交集。」
靳琮禮的眼眶倏地紅了。他張了張嘴,聲音啞得不像話:「季瑗寧,你這麼狠?」
林雪娥卻笑了,滿意地抱起手臂:「琮禮,她主動退出你的生活難道不好嗎?當初就是因為她,才把我們的家攪得雞飛狗跳。和這種人劃清界限,才是最對的。」
「閉嘴!」靳琮禮猛地轉頭,「這是我和她的事情,和你沒有任何關係。」
他指著門口,手指微微發顫:「還有,這是我的家。請你出去。」
林雪娥愣住了。她張著嘴,半天沒合上,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兒子。
「琮禮,你現在怎麼好壞不分?我只是為了你好而已!娶這樣一個老婆,有什麼用?」
「如果你是用價值來衡量婚姻的話,」靳琮禮盯著她,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,「那我父親當初也不該娶你。」
這句話像一記耳光,狠狠抽在林雪娥臉上。
她的嘴唇哆嗦著,眼眶也紅了,可靳琮禮已經不再看她。
他受夠了,受夠了她仗著「母親」的身份,對他的人生指手畫腳,對他的感情道德綁架。
有沒有這樣一個女人,對他來說,似乎真的不重要了。
季瑗寧不想再參與他們母子之間的戰爭。
她繞過茶几,毫不猶豫地走出了房門。
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又滅。
她一步步走下台階,腦中卻一遍又一遍地浮現出當初林雪娥逼迫她離開靳琮禮時的場景,那些刺耳的話語,那些輕蔑的眼神,那些被踐踏的自尊。
她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,所以即便是躲起來,也不會放任別人來欺負自己。
可她沒想到,靳琮禮會追出來。
夜晚的風很冷,裹著初冬的寒意灌進她的領口。
季瑗寧呼出一口白氣,已經徹底清醒了過來。
她正準備攔車,身後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男人從身後抓住了她的臂膀,力道很緊,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。
「季瑗寧,別走。」
她平靜地回頭看著他,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,映出他發紅的眼角。
「靳琮禮,我不明白你這樣是什麼意思?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,你明白嗎?」
或許是某種特殊的感應,靳琮禮察覺到她的情緒非常不對,她在發抖,雖然她掩飾得很好。
他放緩了聲音,像哄一個受傷的孩子:「我母親一直都對你有偏見。對不起,我會好好告訴她,以後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情了。可不可以別走?」
他們隔了五年再次遇見。說不喜歡,那是不可能的。
他沉寂已久的心,因為她再次跳動。
他本想慢慢接觸,讓她放下心裡的芥蒂,沒想到最後卻因為母親的話,讓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。
「我走不走很重要嗎?」
「很重要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我還愛你。」
男人說出這句話後,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。
他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內心,說不出任何違心的話:「我就是還愛著你。季瑗寧,你不能走。你欠我的,這輩子都還不清——所以你要用這一輩子來還,知道嗎?」
季瑗寧一怔。
這是她第二次看見靳琮禮紅眼。
第一次,是她假裝出軌之前。
第二次,就是現在。
原來……他還愛著她。
可是他們不合適啊。
不管從什麼方面來說,沒有一丁點合適的地方。
季瑗寧吸了吸鼻子,然後認真地看著他,
「靳琮禮,愛是最沒有用的東西,你愛不愛我並沒有那麼重要,或者換一句話說,你的愛對我來說是一種負擔,我只是想活得體面一點,開心一點,而不是被你的母親,被你身邊的人當成一種累贅,所以你明白嗎?我們不能在一起。」
靳琮禮沒想到她居然會這麼想,
「你不是累贅……」
季瑗寧笑的有些慘澹,「這些對我來說並不是那麼重要,我現在年紀挺大了,也想要一個歸宿,可能就是一個普通人,但是他的母親應該是那種很喜歡我的,而不是一個認為我只會攀龍附鳳的人。」
「所以,靳琮禮,過去的事情,就讓他過去吧。」
「我們再也不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