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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 靳琮禮你留不住我的

2026-09-30 07:42:00 作者: 徐荔知

  靳琮禮攥著她手臂的力道又緊了幾分,指節泛白,像是要把她嵌進骨血里。

  他看著她,那雙曾經在無數個深夜裡反覆回憶的眼睛,此刻平靜得讓他心慌。

  「不。」他終於擠出這個字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「我不同意。季瑗寧,我不准。」

  季瑗寧沒有掙開他的手,只是垂下眼,看了一眼他發顫的指尖,然後一根一根地,將他的手指從自己臂膀上掰開。

  她的動作很輕,卻帶著一種不可逆轉的決絕。

  「靳琮禮,你留不住我的。」

  她轉身,攔下路邊的計程車,拉開車門坐了進去。

  車門關上的那一刻,她始終沒有回頭。

  後視鏡里,靳琮禮站在原地,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單薄。

  像一棵被抽去了所有枝葉的樹,在寒風中無聲地搖晃。

  他站了很久,直到那輛計程車的尾燈徹底消失在夜色盡頭。

  *

  第二天,靳琮禮沒有去公司。

  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,面前的菸灰缸堆滿了菸蒂。

  手機屏幕亮著,是季瑗寧的號碼,他撥了無數次,每一次都是「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」。

  微信消息發出去,屏幕上跳出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。

  她又把他刪了。

  他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,胸口悶痛,卻找不到傷口。

  直到下午,陳助理敲開了他家的門。

  「靳總,季小姐今天沒有來公司。」陳嶼站在門口,神色猶豫,「她……提交了辭職信。人事部說,她的工位已經清空了。」

  靳琮禮猛地抬頭,眼睛裡布滿了血絲: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

  「她……今天早上七點就到公司了,辦完離職手續就走了。我問了前台,她說季小姐只帶走了自己的私人物品,其他什麼都沒要。」

  靳琮禮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。

  他抓起外套就往外沖,一邊跑一邊撥電話,打給所有可能知道季瑗寧下落的人。

  她的朋友、同學、曾經合租過的室友,每一個號碼撥出去,得到的回答都是「不知道」「好久沒聯繫了」。

  他開車去了她之前住的地方。

  一棟老舊的居民樓,樓道里的燈還是壞的。

  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五樓,敲門,沒人應。

  隔壁的鄰居探出頭來,說:「那姑娘昨天半夜就搬走了,搬得可急了,就拎了兩個箱子。」

  靳琮禮靠在牆上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
  樓道里很暗,只有從氣窗透進來的一線天光,照在他慘白的臉上。

  他想起昨晚季瑗寧說的那句「我們再也不見了」,原來她不是說說而已。

  她是真的,要把他從她的生命里徹底剝離。

  「靳總……」陳助理氣喘吁吁地跟上來,站在樓梯口,欲言又止。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「我查到了季小姐父親的事。」陳嶼的聲音低了下去,「季小姐的父親……沒有死。」

  靳琮禮猛地抬頭。

  「五年前那場車禍,她父親確實出了事,但當時沒有搶救過來的是她母親。她父親成了植物人,一直躺在醫院裡。季小姐這些年一直在支付高昂的醫療費,她……」陳嶼頓了一下,「她當年離開您,可能不全是您母親的原因。」

  靳琮禮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  五年前,季瑗寧突然跟他說分手,說她愛上了別人。

  他當時不信,發了瘋一樣地找她,可她躲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後來他母親告訴他,季瑗寧拿了錢走了,說再也不會回來。

  他信了。

  他恨了她五年。

  原來她一個人扛著這些。

  原來她連解釋都沒有,就替他做了決定。

  「哪家醫院?」

  「仁和醫院,神經外科。」

  靳琮禮衝下樓,車鑰匙攥在手裡,指節發白。


  他一路超速,闖了兩個紅燈,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,找到她。

  可當他趕到仁和醫院的時候,迎接他的是一張空蕩蕩的病床。

  護士站的護士翻著記錄,說:「季老先生昨天下午轉院了,家屬簽了自動出院同意書。轉去哪了?好像是……M國。具體的我們也不清楚,是薄醫生安排的。」

  「薄醫生?」

  「薄疏宴薄醫生啊,神經外科的副主任。他跟季小姐認識很久了,這次轉院也是他一手操辦的。」

  靳琮禮站在空無一人的病房門口,看著那張被整理得乾乾淨淨的病床,床頭柜上放著一隻被遺忘的玻璃杯,杯底還有半杯水。

  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那杯水上,折射出細碎的光。

  他伸出手,拿起那隻杯子,杯子是溫的。

  可人已經不在了。

  「靳先生?」身後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。

  靳琮禮轉身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站在走廊里,戴著金絲眼鏡,面容清雋,氣質溫潤。

  他的胸牌上寫著:神經外科,薄疏宴。

  「瑗寧呢?」靳琮禮的聲音緊繃。

  薄疏宴微微點頭,目光平靜:「她已經不在國內了。」

  「她去哪了?」

  「M國。」薄疏宴推了推眼鏡,語氣不急不緩,「我母親在M國有一家私人療養院,季叔叔可以過去接受更好的治療。瑗寧也一起過去了。」

  「瑗寧」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,自然得像是叫了千百遍。

  靳琮禮的瞳孔一縮,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憤怒從胸腔里翻湧上來。

  「你和她是什麼關係?」

  薄疏宴看著他,目光里沒有敵意,只有從容。

  他笑了一下,很淡:「我喜歡她。喜歡很久了。」

  靳琮禮整個人僵住。

  「從她大學實習的時候,我就認識她了,這些年她過得很辛苦,一個人撐著,誰也不靠。我母親很喜歡她,這次轉院也是我母親主動提出來的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看向靳琮禮的目光多了一絲複雜的意味:

  「靳先生,她走之前,讓我轉告你一句話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「她說對不起,還有,謝謝你。但以後,別再找她了。」

  靳琮禮站在原地,手裡還握著那隻溫熱的玻璃杯。

  杯壁上的溫度一點一點地褪去,就像季瑗寧從他生命里抽離的溫度,一點一點地,涼透了。

  薄疏宴已經轉身走了。

  靳琮禮低下頭,看著掌心裡那隻透明的杯子。

  陽光透過杯壁,在他手心投下一小片晃動的光斑。

  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,季瑗寧第一次給他倒水,用的也是這樣的玻璃杯。

  那時候她說:「靳琮禮,你要多喝水,別老喝咖啡。」

  他當時嫌她囉嗦,笑著把她拉進懷裡,說:「你管我啊?」

  她說:「對啊,我管你一輩子。」

  可現在,她要去管別人了。

  那個叫薄疏宴的男人,有體面的工作,有溫柔的母親,有能給她父親更好治療的資源。

  他能給她一個安穩的歸宿,一個不用看人臉色的未來。

  而他靳琮禮,除了遲來的、沉重的、帶著枷鎖的愛,什麼都給不了她。

  他慢慢鬆開手指,玻璃杯從他掌心滑落,砸在地上,碎成無數片。

  透明的碎片四濺開來,在陽光下像一地的淚。

  他沒有去撿。

  他只是站在那裡,很久很久。

  直到窗外的天色暗下去,走廊的燈亮起來,他才轉過身,一步一步地往外走。

  他知道,這一次,他是真的把她弄丟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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