鴉雀無聲的舞台。
南初站在中央,握緊手機的指骨繃得發白。
她看不見躲在背後勾唇偷笑的辛蕊,也看不見前面等著她低聲下氣出醜的林允星。
她唯獨能看見的,是溫司垏眼底的枯井與荒涼。
他信了別人的話。
縱使他不愛她。
「南初,你推了人,說句道歉也是應該的吧。」
辛蕊落井下石。
隨即有人附和,「是啊,南初,作為大人說聲『對不起』也沒什麼,人家小姑娘哭得那麼傷心。」
一群人,不分青紅皂白地圍剿。
南初勢單力薄的身形,輕顫過一分。
時空仿佛倒回到堂姐南嫣意外離世當天。
也是這樣的局面。
每個人都在憤氣指責她是「兇手」,沒有人信她。
包括站在人群中的溫司垏。
為什麼——
南初頭痛欲裂。
腳跟搖晃的瞬間。
她被人從一旁牢牢托扶住。
出現在她身邊的,是剛剛到場的何紹宇。
「紹宇哥?」
女人一對眼睛軟綿如水。
何紹宇眉宇蹙起,溫潤間夾雜著微不可察的清洌感。
「怎麼回事?」
一語落下,無人敢接。
何紹宇自己找答案。
視線一瞥,不遠處正抱著孩子的溫司垏也看了過來。
這還是兩人時隔三年,再一次碰面。
何紹宇記得,最後一次見面,是他到自己琴室把南初帶走,並且向南初頒布了「禁琴令」。
過後再知道他的消息,是他丟下南初飛去M國。
何紹宇視線繼續帶過,跟在他身邊的還有林允星。
果真是帶了這對母女回來。
不過何紹宇也注意到,林允星微微隆起的肚子。
是淺月。
看來,是剛在M國懷的。
何紹宇本來還有所顧慮,南初離婚的心未必堅定。
現在,只剩下時間問題。
林允星同樣見過何紹宇,也知道他是誰。
「南初推了我女兒,我現在要她道歉。」
林允星說得證據確鑿,一副不道歉這事就過不去的樣子。
而她旁邊的男人則是旁觀者的面孔。
他現在就這麼任由別人的女人欺負南初?
何紹宇有些感慨。
當時溫司垏對南初,也曾百般呵護。
外人覺得是南初高攀了溫司垏,且不知這段婚姻,也是溫司垏自己心甘情願的。
或許,這就是勉強來的感情。
門不當,戶不對。
何紹宇聞聲,並沒有立馬下結論地讓南初道歉。
而是柔和下嗓音詢問,「小初,是這樣的嗎?」
南初看一眼咄咄逼人的林允星,搖頭,「我沒有。」
「什麼你沒有,在場的人都看見了。」
林允星追討著。
何紹宇不急不躁,「是嗎,所有人都看到了,那跟我說說,是誰看到的?」
得罪他,以後想繼續在這圈子混不容易。
他一聲反問,回應他的,是眾人的面面相覷。
「看來並沒有。」
何紹宇重新看向林允星。
而此時,一直安慰林念念在旁的溫司垏忽而眼皮輕撩,鄙夷的眼神瘮人骸骨。
他手掌搭在小姑娘抽泣的後背上,林念念情緒有了好轉。
「念念,告訴阿垏爸爸,對面的老師剛剛推你了嗎?」
聽見溫司垏的親自問話。
南初耳骨動了一下。
視線跟順那問出的話音,探了過去。
林念念吸著小鼻子,臉兒同樣朝南初的方向望了望。
良久,小腦袋輕搖,「阿垏爸爸,是念念碰了老師的手機,老師沒有推我,是我自己嚇到了。」
「念念。」
林允星不可思議。
溫司垏抬手摸了下她的小臉蛋,「乖念念,阿垏爸爸知道了。
既然孩子自己陳述了過程,這誤會就到此結束。」
溫司垏嚴謹與通情理的處理方式,是眾人沒想到的。
包括處在這場風暴中的南初跟林允星。
「阿垏。」
林允星覺得自己臉面有些拉不下去。
她向來要強。
溫司垏睨了她一眼,算安撫。
瞥去的余光中,是南初仍被何紹宇托扶著的手。
他面色有點冷。
「我送你跟念念先回去。」
溫司垏帶著林允星母女離場,其他人也紛紛散開。
南初穩了穩方才應激失衡的身體,從何紹宇身邊離開。
「紹宇哥,你怎麼來了?」
何紹宇平日裡極少來劇場的。
男人垂眸,似聽非聽,捻了下徒留餘溫的手指。
「看你排練結束了沒有,接你一塊去醫院。」
聞聲的南初驚訝地捂嘴,「一一不會是……」
「是的。」
何紹宇很驕傲地點了下頭,「這小傢伙如今越來越機靈了。」
—
南初同何紹宇雙雙出現,何言一在床上興奮地拍起手掌。
照顧的護工把剛要餵飯的碗交給南初,「總算是把媽媽盼來了。」
「辛苦。」
南初做了下交接,坐到病床邊給小何言一餵飯。
「你別那麼興奮,醫生叔叔說了,大叫,大跳都不行。」
這些都會刺激到何言一的心臟,南初沒說明。
她不想她的一一,自小在病房裡度過,還要擔驚受怕。
「麻麻,一一想讀書。」
何言一吧唧著嘴裡的食物突然說。
南初不知道他又是從哪聽來的。
「姊姊,今天在麻麻手機里的姊姊,說一一要讀書。」
何言一說的是下午看到的林念念。
南初沒想,他們倆竟然說上話了。
她有些緊張地問,「一一有沒有跟那個姐姐說你是誰,或是說你是媽媽的誰?」
經過下午那一遭。
南初發現林念念確實是個很機敏,細心的孩子。
說話條理也清晰。
但怕就怕,她會把今天在手機里出現的何言一說出來。
甚至告訴她的阿垏爸爸。
何言一不知道麻麻為什麼這麼問,他笑嘻嘻跟南初說,「姊姊就問了我讀哪個幼兒園。」
是啊!
再過半年,她的一一就要到適園年齡了。
她也不想他一直在病房裡度過。
「南小姐,你今天在啊?」
巡房過來的,是何言一的主治醫生。
「給我吧,你跟醫生到外面談。」
何紹宇知道她不想在孩子面前提有關於病情的事。
「謝謝你紹宇哥!」
南初不想麻煩他,卻也一直在麻煩他。
拐到走廊盡頭。
醫生關心地問道,「南小姐,孩子的手術費用準備得如何?
今天上面來消息了,說很快就能排到孩子的移植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