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裡攥著毛巾,視線在打著蒸汽水珠的牆面上。
「南初,你擦牆呢。」
浴池裡的男人不滿地說,「一分鐘只搓一個地方,你手不累我還疼。」
「那你自己洗啊。」
女人掰回腦袋,一張清冷的小臉,掛著犟。
她對他的何紹宇可不是這樣的。
「怎麼,很不耐煩?」溫司垏的臉同樣被霧蒙蒙的蒸汽熏著。
淡薄如冰的眸,兩排眼睫掛著點點濕潤。
看向南初,很冷,又帶著化不開的柔。
藏在最深底,不被輕易察覺。
連溫司垏自己都沒有發覺到。
南初快被他折騰瘋了,「溫司垏你到底想怎樣?
這不行那不行,要不你實在看不慣我就給林允星打電話,把她接過來照顧你,保證你樣樣滿意。」
氣話迸出,浴室里一片死寂。
溫司垏凝滯在她臉上的視線,沒有移開。
南初微張的唇瓣吐熱息,交匯在朦朧的蒸汽里。
她的利爪很尖硬,從不肯妥協。
就像已經嚴厲禁止她碰琴,她還是執意為了何紹宇拿起。
「南初,阿允沒傷害過你,也沒妨礙過你,你何苦碰到一點情緒不順就非得把人拖下水?」
「她沒傷害我,沒妨礙過我?」
南初不可置信地用手指向自己。
「阿允有對你做過什麼嗎?即便她上次因為念念的情緒對你懷疑過也誤解過。」
溫司垏的頭頭是道,讓南初氣極反笑了聲。
潔白的臉,溢著苦澀自嘲的笑。
她到底還在妄想些什麼。
妄想溫司垏真的能分清黑白,還是妄想著溫司垏承認他出軌,而林允星就是傷害她的小三。
直至臉上的笑慢慢收斂,死去。
「溫司垏,你覺得好就好。」
不再爭辯,也無需爭辯。
南初掩下眼眶裡的情緒,換了另一面。
晚上。
溫司垏吃完她掰開的藥,掀被子上床。
邊上的人一動不動。
「我讓你照顧我,沒讓你一個晚上杵著。」
「我看你睡了,給你關燈。」
南初機械般說著。
溫司垏擰了下眉,「你不上來再關?」
「我晚上睡覺鬧騰,會弄到你手,我去客房睡。」
南初不會跟他同床共枕。
只會覺得渾身髒。
溫司垏搞不懂她怎麼想的。
兩年多不見,性子脾氣越來越烈。
他上床,躺下,閉眼,「隨你。」
下秒,一室無光。
—
隔天醒來,南初下樓。
蓉姐做好早飯,「太太,你醒了。」
「嗯。」
南初點頭。
走到餐桌旁,瞥見一份早餐。
她不由蹙了下眉。
蓉姐瞧見她反應說,「早上醒來,聽司機說,少爺半夜出門了。」
南初意外,「出門?」
手痛?
「不知道啊,但司機說少爺挺急的,像是誰發燒了,去了醫院。」
蓉姐不知實情,把該說的都說了。
但即便是道聽途說的話,南初也能迅速明了。
要不說溫司垏真夠愛的。
說自己手疼,不方便,得伺候著洗澡吃藥。
半夜聽見小三那邊情況,連命都不要了。
「知道了,蓉姐。」
南初很平和地拉開椅子吃飯。
「太太,你昨晚跟少爺一塊回來的?」
「嗯?」
蓉姐搓著手笑語,「夫妻間就該這樣,和和氣氣,床頭吵架床尾和。」
「……」
南初咀嚼了下口中的食物,沒接話。
什麼和和氣氣。
只不過是各懷鬼胎,演戲罷了。
後面南初回到劇場,準備今晚的演出。
慶幸的是,沒看到溫司垏。
她擦拭著自己的琴,試了禮服。
外面有人送來鮮花。
她打開卡片,是沈夢和何紹宇。
【初寶加油!——愛你的夢夢!】
何紹宇那一張就什麼都沒寫,就落款了個「何vs何」。
南初點開何紹宇的微信留言,【我和一一在醫院給你打氣加油!】
有孩子,有好朋友。
南初真覺得沒有溫司垏也真不是什麼壞事!
—
演出準點開場!
南初不管獨奏曲,還是跟辛蕊的合奏,都引來滿堂喝彩。
她下台,策劃湊到她身邊,「南初,看這趨勢,後面謝幕流程你還可以單開一把。」
就在策劃話落,一旁的辛蕊興奮地喊了聲,「阿允姐!」
林允星一身淡雅的黑色禮裙出場,當然,她身邊配比挽著的男人,是今晚跟她同色繫著裝的溫司垏。
南初瞬間背過身,看都不看他們一眼。
「我今晚的演出你看了嗎?」
辛蕊跟條哈巴狗一樣,蹭林允星身邊討夸。
「看了,你的雙重奏很棒!」
林允星倒是不吝嗇,情緒價值給得很足。
南初收拾著自己的東西,把存在降到極低。
因為剛剛演出的好心情,她不想被渣男賤女輕易破壞。
誰知老天爺就那麼愛給人添堵。
「南初。」
策劃在旁,又喊了她一句。
「什麼事?」
她回身,就看見男人冷著一張絕對矜貴俊美的臉。
目光也不偏不倚地鎖定在她身上。
南初不由打了個冷戰。
溫司垏的眼神一看,就沒什麼好事。
「溫總他有話想跟談,讓你過去一下。」
策劃壓低著聲線。
上次林念念被推的誤會,大家有目共睹。
知道南初和這老闆佳人之間,有著耐人尋味的矛盾。
也不知道,南初是怎麼得罪上他們的。
策劃把話說完的時候,南初沒動。
策劃抬手拉了下她臂彎,算推敲,「南初,過去啊!下場能不能再加曲,還得看老闆面子給不給。」
「……」
這就是資本家。
官大,錢多,壓死人。
南初雖不願意,但也冷不丁想起昨晚溫司垏的警告。
他現在,掌控著南初接下來演出的生殺大權。
「溫總,你找我有事?」
南初小步挪近,但也離得很遠,跟劃清邊界一樣。
溫司垏一開始沒說,他只定定地看著南初。
他這般不吭聲,其實在旁的策劃也跟著全身繃緊。
「一周後安排個時間出來,做下獨舞伴奏。」
溫司垏冷清的口吻吩咐。
「什麼意思?」
南初不明白。
溫司垏好整以暇的解釋給她聽,「阿允要重登舞台表演,你做她的獨舞伴奏。」
「……」
南初掐紅手指。
她沒想溫司垏不僅讓她重新拿琴教小三的女兒,還要她為了小三登台。
再側眸,是林允星那張十分驕傲的臉。
辛蕊聞聲,「阿允姐,你現在懷孕還能跳舞嗎?」
林允星拍了拍她手臂,「沒事的,三個多月而已。」
回答完辛蕊,又挑了挑眼尾,看向一臉詫然的南初。
「給粉絲的一場答謝會,四十多分鐘的演出,還是阿垏給我著重安排的。」
細細清晰的講解,生怕對面的南初聽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