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偶大小的命煞在許知意肩上氣到跳腳。
「我還沒吃飽!」
它好不容易找到自己愛吃的,結果許知意居然強制把它給拉回去了?!
雖然命煞現在體型可以讓她忽略它的重量,但架不住它跳來跳去,她伸手按住它的動作。
「精神體受不了,你再吃下去,芬里爾會活生生痛死的。」
精神體和主人共生,如果芬里爾出事,陸凜沉也活不了。
「我是想救人才會讓你進去,至於你吃沒吃飽,關我什麼事?」
命煞氣結,原本可愛的體型重新變成一團黑霧將她包裹在其中。
「你就不怕我提前發作,反噬你?」
「你捨得嗎?」
許知意眼皮都懶得抬,「你不是說好不容易找到愛吃的,我不能輕易死了嗎?」
她伸出手,一樣一樣的數。
「哦對,你還說我一點都不好吃,還說精神海里的污染物很美味。」
許知意晃晃手指,嘴角帶著幾分狡黠的笑。
「所以……現在好像是你有求於我呢,小命煞~」
「你……」
黑霧消失,命煞重新變回玩偶大小坐在她肩上。
它氣鼓鼓地別過臉不看她,想反駁,可對方說的每一句都是對的。
它很想有出息地說一句:大不了我餓著!
可很顯然,嘗過如此美味的污染源後,它……沒出息。
「你想怎麼樣?」
「很簡單,我們剛才的交易依舊有效,但你以後不管進入誰的精神海,離開時間都由我說了算。」
「可我吃不飽!」
命煞在她肩上跳個不停,「我餓,我餓!你這是虐待小孩兒!」
許知意面無表情地拆穿它。
「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東西,就別在這兒裝嫩了。」
「……那你這是虐待老人!」
「老人消化不好,少吃點對身體有好處。」
「……牙尖嘴利。」
「彼此彼此。」
她閉上眼睛,靠在樹幹上盤算接下來的事情。
她上輩子因為命煞,提心弔膽二十多年,也沒見它冒出來說一句話。
現在它要靠她吃飽,就來談交情了?哪有這麼好的事?
不過她也需要靠它來修復這具身體的精神海。
說到底,她們兩個是互相利用的關係。
但她也不知道,若是真讓命煞吃飽了,它會有什麼變化,又會不會遵守承諾。
所以在她還不能確定自己有足夠的能力可以克制它之前,讓它吃飽這種事……絕對不可能。
許知意睜開眼睛,垂眸看了眼還坐在自己肩上生悶氣的小玩偶。
戳兩下?沒動靜。
再戳兩下……
「你幹嘛?!」
不讓它吃飽,還戳來戳去的,之前怎麼沒看出來這傢伙是個黑心眼的?
「商量個事唄。」
「不商量!」連吃飽都不讓,商量個大頭鬼!
「哦,那算了,本來還想讓你再去精神海吃點的……」
「商量商量!你想商量什麼都行!」
看著跳到她掌心,兩眼放光的玩偶,許知意沒忍住勾勾唇角。
「等演習結束,我可以再找機會讓你去陸凜沉他們的精神海,但我有個條件。」
「什麼條件?」
「每次最多只能待兩分鐘,時間一到,我會馬上跟他們停止接觸。」
一聽這話,命煞期待的表情瞬間垮下來。
「吃飽都不讓,你怎麼比我還沒人性!」
「不不不。」
許知意伸出食指晃了兩下,「我這是讓你緩吃、慢吃、有節奏地吃。」
「你想啊,他們每個人的污染源肯定味道都不一樣,你一次吃飽,那其他人的不就吃不下了嗎?」
想到它剛吃掉的污染源,命煞舔舔嘴唇,「你說的有道理。」
「還有啊,你這麼厲害,要是一下子把污染源都吃乾淨了,引起他們注意怎麼辦?咱們得放長線……」
「釣大魚!」
命煞接過她的話,兩眼放光,又不肯讓自己表現得太興奮。
「那……我就委屈委屈自己,勉強聽你的吧。」
呵,還是個老傲嬌?
許知意心裡發笑,面上不顯,伸出小指遞到它面前。
「那咱們拉鉤?」
「切,我才不會出爾反爾。」
話雖這麼說,玩偶還是伸出手握著她的小指晃了幾下。
余光中,躺在地上的陸凜沉和精神體們動了下。
命煞按在她手腕的黑茶印記上,「那我先回去修復你的精神海,你要說話算數。」
「嗯。」
等玩偶消失,許知意又盯著手腕上已經恢復正常的黑茶印記看了幾秒。
然後兩眼一閉,裝暈。
開玩笑,她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嚮導,哪有哨兵們都暈了,自己還醒著的道理?
剛閉上眼睛,就聽見身旁傳來低低的悶哼。
陸凜沉感覺自己從裡到外像是被人打了一頓。
他忍著痛看了眼自己的精神海,原本一片狼藉,坑坑窪窪的世界變得乾淨整潔了不少。
乾淨……整潔……?
他整個人在精神海里站了許久都沒緩過神。
三年了,從精神海被重創那天開始,他眼睜睜看著這片屬於自己的世界被淹沒,被吞噬。
崩塌、毀壞、斷裂,最終只留下一座小房子搖搖欲墜。
但他卻什麼都做不了。
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原本的精神海是什麼模樣了。
可現在,暴雨停了,不斷沖刷著精神海的海嘯也不見了。
不需要再做檢查,他自己就能感受到,他的狂化值脫離了臨界值。
是誰?
他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張熟悉的臉,卻又很快被自己否認。
「不可能的。」
他感受過許知意的安撫,像春風化雨般溫和,舒適。
絕不是現在這樣,像狂風掃落葉一般的霸道。
可除了她,難道真的還有SSS級的嚮導存在嗎?
銀狼走到他身旁,蹭蹭他的手背。
「你知道是誰嗎?」
芬里爾搖搖頭,「不知道,我當時昏過去了,只覺得很痛苦。」
說痛苦都已經是美化過的,它當時甚至以為自己正在被蟲族撕咬。
「那就不是她。」
說不上什麼感覺,陸凜沉收回自己心裡的失望,轉身離開。
「那就找,不管怎麼樣,一定要找到她!」
他沒看見,在那座搖搖欲墜的小房子上,有一枚黑茶印記,印在房子的門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