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朝自己走近的男人,許知意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。
要說什麼?打招呼還是直接道歉?
他是不是還在生自己的氣?她是不是應該給他送道歉禮物?
直到陸凜沉面無表情地越過自己離開,她腦子的胡思亂想才按下暫停鍵。
他現在……已經到連句話都不願意跟自己說的地步了嗎?
儘管理智上知道是自己先說了難聽的話。
可面對陸凜沉漠視的態度,許知意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攥緊了,連呼吸都發緊。
「陸、陸凜沉!」
她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陸凜沉腳下的步子頓了頓,停下,卻沒回頭。
他能感受到,許知意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。
幾天不見,可總能聽見關於她的消息。
有人說從沒見過一個嚮導每天早上都雷打不動地起來鍛鍊,比哨兵還積極。
還有人說醫療隊新來的嚮導說話溫柔,包紮傷口的動作也很輕,和他們聽過的傳聞完全不一樣。
更有人躍躍欲試,甚至在休息時間跑到他面前。
問他如果自己跟許知意戀愛了,他這個指揮官能不能給他批假,讓他們出去約會?
聽上去,這幾天她過得還不錯,也沒有被演習時的意外影響。
垂在一旁的手指輕蜷,又緩緩握緊。
所有人都能見到她,除了自己。
閒下來時,陸凜沉也有想過回去一趟。
說不定運氣好,他還能偶遇到在外面曬太陽的她。
可想到那天她面對他時的質問指責,那雙滿是失望與懷疑的眼睛,他就沒有底氣站在她面前。
他無法做到心懷坦蕩的否認,畢竟當時那種情況的發生,也有他的默認和推波助瀾。
只不過他不會拿任何人的性命冒險。
等戰區聯合演練結束,蟲族會迎來繁衍期。
為了有更多的後代降生,蟲族會不惜代價進行攻擊。
到時戰場上又要進入幾個月的白熱化階段。
而他們的補給申請,已經在帝國被卡了一個多月。
前線戰鬥需要物資,黑塔的訓練和一切運作也都需要投入。
不能再拖了。
每年的演習,帝國都會搞些小動作,今年肯定也不例外。
只是他沒想到,他們居然會安排一個狂化值到達臨界值的哨兵進入演習隊伍。
好巧不巧,還是本就對精神力控制極高,狂化值最容易失控的機甲隊。
雖說只是一個A級哨兵,可控制他的裴燃是SS級。
一旦裴燃也陷入失控,那麼能絕對阻止他的,只有自己。
在帝國的眼裡,他已經是個狂化值瀕臨98的危險人物。
哪怕情緒出現一點點波動,都會讓頸環發出警報。
到時,他就會被順理成章地帶回帝國,再次接受檢查。
牽一髮而動全身,可真是好算計。
看來是他脖子上的頸環警告太頻繁,讓帝國對他起了疑心。
唯一的變數,是有人替他清理了精神海的大半污染源,讓他的狂化值降低到正常水平。
3S級控制一個SS級,毫不費力。
至於事後,他還不想暴露自己已經好轉的事實,乾脆跟謝行舟聯手做了個局。
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黑塔外交官跑回帝國哭訴,痛斥帝國高層一幫守財奴。
「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戰場跟蟲族戰鬥的另有其人呢,真這麼怕死,乾脆喝點藥,徹底閉眼的了。」
「一群ABC守著高等級的嚮導素,是覺得自己還在青春期能再長高還是等一個奇蹟?各位不如洗洗睡,夢裡什麼都有!」
配合著他們演戲的裴燃也被緊急送去了帝國醫院,凡是有人想去窺探情況,就要承擔自己腦袋被砸開花的風險。
辦法很多,只不過他們選擇了熱度最高,彈幕最多的打法。
事情剛出,帝國的輿論就炸了鍋。
一堆人在物資部官方帳號下評論,要求他們必須給個說法。
【一群蛀蟲,把我們繳稅的錢吐出來還給前線戰士!】
【查!支持徹查!@帝國監察部】
看著光腦上補給申請通過的通知,陸凜沉三人又添了把火,趁熱度還在讓他們吐出不少好東西。
既然是演戲,自然是越真越好。
所以在他控制裴燃之前,這一切他誰都不能告知,包括謝行舟。
可他沒想到,對方會自作主張去找許知意。
也沒想過,她的反應會這麼大。
每每想起她看向自己的那雙眼睛,陸凜沉就覺得,他沒有底氣跟她解釋清楚。
就算出發點是正確的,可欺騙就是欺騙,不能因為其他事情就被美化。
謝行舟調侃他,「面對蟲母都不眨眼的陸指揮官,居然也會知道害怕?」
他沒否認,是的,他就是害怕。
怕見到她,聽到的不是其他,而是……
「陸凜沉,陸指揮官,您可真是好算計。」
「我很好奇,我在你的計劃里,扮演著怎樣一個角色?」
「陸凜沉,我討厭你……」
不管哪一句,都足以讓他連呼吸都透著疼。
他不想被許知意討厭,不想聽她對自己說出那些扎心的話。
這些天與其說是忙著處理各種工作,倒不如說……他在躲她。
但有時深夜,他也會站在他們兩個的房子中間,看著左手邊二樓上的窗口。
「……晚安,好夢。」
可他沒想到,今晚會在外面見到許知意。
遠遠聽見她的聲音時,陸凜沉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。
她似乎是在跟誰說話,語氣說不上好,但更像是在跟誰鬥嘴。
是那個說想追她的哨兵嗎?但他分明給那人安排了兩倍的訓練量,怎麼還有力氣走出訓練室?
既然如此,就應該讓這傢伙的訓練量變成五倍。
陸凜沉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泡在酸水裡,又漲又澀。
他胡思亂想著,忍不住抬腳,離她越來越近。
看見只有許知意一個人時,他的心情像是發射器一樣,從地面一路升到高空。
沒有別人,她只是在自言自語。
可這麼晚了,她為什麼一個人待在外面,是失眠了嗎?還是心情不好?
升到高空的發射器的燃料像是耗盡了,開始直直往下墜。
心裡想到的那些鬧僵的畫面在他腦子裡又重新冒出來。
不敢再待下去,他抬腳就要離開。
「陸凜沉,你要是走了,我以後就真的不理你了!」
腳下的步子重新停下,他聽見身後的許知意說。
「轉過來,這次我們不吵架,好好聊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