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凜沉走在許知意身後看著她的背影。
她穿著寬大的家居服，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。
謝行舟和宋清辭買的漂亮裙子她似乎從沒穿過，是不喜歡嗎？
裴燃告訴他，許知意很有可能知道些什麼。
可那天她被抓到偷聽時，什麼都沒說。
是怕自己會對那個人做什麼嗎？
因為被標記，他不能再接受其他嚮導的安撫，她為什麼就……一點反應都沒有？
陸凜沉感覺自己變得很奇怪。
他好像成了那些不被妻主喜愛的哨夫，每天就只會想辦法讓妻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可明明，他最不喜歡的，就是這些不務正業的人。
但他居然會覺得，若是許知意主動問一句。
哪怕一句，自己的心情都會變得很不一樣。
他搖搖頭，打住那些荒誕的想法。
「……陸凜沉，你真是瘋了。」
許知意停下腳步，忽然轉過身子，「你說什麼？你說我瘋了？」
「什麼？」
陸凜沉這副茫然的模樣，在她看來就成了說壞話被抓包後的心虛。
她想跟他好好說話，這些天淨想著怎麼跟他道歉，他倒好，居然偷偷罵她？！
原本還有些緊張，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的許知意氣地在原地跺了下腳，咚咚走到陸凜沉面前。
「對，我就是瘋了，我瘋了才會因為那天說錯話想要跟你道歉。」
「我瘋了才會每天都等到很晚，就為當面跟你說句話。」
「我瘋了才……」
「你說，你在等我？」
陸凜沉打斷她的話，語氣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和驚喜。
「你說想跟我說話，是真的嗎？」
「假的！我現在是在夢遊，什麼都不知道！」
許知意瞪他一眼，轉身要走，卻被陸凜沉拉住手腕。
「對不起，我剛才不是在說你，是在罵我自己。」
許知意一愣，「罵自己？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騙了你，讓你很生氣，很難過，對不起，是我應該向你道歉。」
她向來吃軟不吃硬。
陸凜沉這麼誠懇，她反倒不知道說什麼了。
她將手抽出來背到身後，聲音漸漸低下去。
「我也有錯，不該對你說那麼多難聽的話。」
「裴燃後來有給我發信息，說你也是迫不得已，不是真的想放棄我們。」
她深吸一口氣，仰頭看著他。
「陸凜沉，我不應該質疑你的人品，這對你很不尊重，對不起。」
「我以後會學著多信任你一些的，還請你大人有大量，別跟我一般見識。」
「那我們……算是和好了嗎？」
遮蓋了天空許久的雲彩漸漸散開，透出一縷月光。
許知意就站在月光之中，整個人的表情從怔愣到驚喜。
「你真的不生我的氣？你原諒我了？」
陸凜沉點點頭，朝她伸出手。
「許嚮導，我們算是和好了嗎？」
看著他伸出來的手，許知意覺得這些天壓在自己心上的石頭消失了。
嘴角再怎麼想往下壓也克制不住此時的好心情。
她索性也不掩飾，笑著握住他的手上下晃了晃。
「嗯哼，和好了。以後我們還是朋友！」
話音剛落，意識里就響起命煞欠兮兮的聲音。
「呦呦呦，是朋友還是男朋友啊～」
「咳咳，就這樣牽著你的手不放開～」
命煞五音不全的BGM忽然在她腦子裡響起。
連帶著它剛才調侃的話，讓許知意忍不住耳尖發熱。
「什，什麼男朋友，你別亂講。」
「是不是亂講，你問問他啊？問問陸凜沉想不想只跟你做朋友？」
「我，我才不問！」
許知意噌的一下將手抽回來，轉身就往回走。
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，陸凜沉臉上露出一絲茫然。
這……是和好了還是沒和好？
剛才看她笑得挺高興的，應該……是和好了吧？
「陸凜沉，快走啊。」
「嗯，來了。」
陸凜沉點點頭：跟他說話了，看來是和好了。
他大步走到許知意身後，始終跟她保持半步的距離。
這些天總覺得回家的路很漫長。
可今晚，他還沒來得及數清許知意的家居服上有幾隻小鹿，就聽她說，「我到了。」
他點點頭站在門口，「很晚了，回去早點休息，晚安。」
「嗯，晚安。」
許知意朝他擺擺手，「那我回去了。」
「嗯。」
看著她的背影，陸凜沉忽然喊住她。
「今晚……為什麼這麼晚都沒休息？」
許知意眨眨眼睛，總不能告訴他自己潛入哨兵宿舍當夜行俠了吧？
「我今天中午睡了兩個小時，所以今晚沒睡意了。」
「還有問題嗎？」
陸凜沉搖搖頭，將心裡那點小心思藏起來。
他後退一步，「晚安，許嚮導。」
可許知意不退反進，她靠在門口的小柵欄上，意味深長地哦了聲。
「陸指揮官，難道你想聽我說……我因為你失眠了嗎？」
「我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許知意笑著揮揮手，轉身往裡走。
留下一句：「可能真的有這方面原因哦～」
關門聲響起，只留下陸凜沉清晰可聞的心跳聲。
一時之間，他也有些分不清。
到底是月色撩人，還是……和他一起走在月光下的人更讓他心動。
*
「陸凜沉，陸指揮官～」
許知意依舊穿著寬鬆的家居服，可領口處的扣子解開著。
隨著她的動作，領口往一側歪斜。
白皙的肩頸和鎖骨像一張未經染色的畫紙，只看最終會落下什麼顏色。
執筆的人，卻是許知意自己。
可她將手裡的畫筆遞到自己面前，一雙眼睛裡透著狡黠。
「真的要我自己來嗎？陸指揮官覺得……哪種顏色更適合我？」
喉結滾動，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。
可接下來的畫面，更讓他心跳加速。
五彩斑斕的顏料擺在自己面前，許知意拉著他的手。
「喜歡銀色嗎？還是藍色，像大海一樣的顏色？」
見他不說話，她拉著他的手貼在臉上。
「還是說……你喜歡我呀？」
心裡的火被點燃，他扣著她的腰就要吻下去。
「鈴鈴鈴鈴……」
陸凜沉一下睜開眼睛，夢醒了。
他坐起來，盯著被子看了幾秒，沉默地走進浴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