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凜沉破天荒的遲到了。
頂著會議室一眾人探究、好奇、驚訝的視線,他面無表情地走到位置上坐好。
「不是說有急事?」
「比起這個,我更好奇陸指……怎麼遲到了?」
陸凜沉的食指在桌子上點了兩下。
「謝外交,四天後就是戰區聯合演習,人員,設備,布局,都安排好了嗎?」
本來還一副看好戲的謝行舟頓時收起微笑,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。
他就知道,帝國那幫老東西放血了一次,肯定會從其他地方找補。
本想著再給他們做個局,結果不知是誰將這件事捅到了謝家去。
謝家知道,意味著自己的父親也知道了。
收到那人的信息,他都不用想,就知道回去之後會面對什麼。
謝行舟摸了下自己的額角。
儘管傷口已經痊癒得差不多,可被底座砸中時的疼痛,依舊讓他印象深刻。
「都是因為你!你母親已經兩天沒來看過我了!」
「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孩子?你太讓我失望了!」
他當時是什麼表情呢?
臉上還頂著傷,總之不會很好看就是了。
不等他開口反駁,他的父親,又聲淚俱下地握著他的手。
「行舟啊,你小時候生病高燒三天,是我不吃不睡照顧你啊。」
「好孩子,爸就是想讓你母親多看我兩眼,你別惹你母親生氣,算爸求你了……」
他像個木偶站在原地,指甲掐進掌心,卻感覺不到疼。
聽他的父親翻來覆去,重複著這些老套的話術。
可他說不出拒絕的話。
這是他的父親,是從小唯一一個陪在自己身邊的人。
他的母親有五位哨夫,若不是家族聯姻,B級哨兵的父親根本不會成為母親的結婚對象。
在他分化前,他和父親吃住都是家裡最差的。
可父親會將好吃的都留給自己,還會帶他出去玩,儘可能滿足他想要的一切。
感受到的所有疼愛都來源於眼前的男人。
分化成哨兵後,他努力讓自己變得有用,只為滿足父親可以有底氣出現在母親面前的願望。
剛開始他還會誇他是好孩子,是最讓他驕傲的人。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呢?
「咚咚。」
謝行舟回過神,看向門口。
許知意探出頭,「方便進來嗎?」
她晃晃手裡的文件,「林隊長說有份文件需要陸指和謝外交簽字。」
「請進。」
許知意走進來,將手裡的文件放到桌子上推過去。
對上其他人的視線,她假裝自然地往裴燃的方向挪了兩步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我聽說你住院了,沒事吧?」
裴燃眉頭微挑,上半身後仰靠在椅背上,抬眸看向她。
在場的人等級最低也是A級,房間就這麼大,她聲音就是壓得再小也會被聽見。
笨蛋。
他心裡想著,回應她時卻沒忍住,也將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擔心我啊?那怎麼沒見你來看望我?」
許知意沒忍住瞪他一眼,「我是流放人員,笨蛋!」
「再罵我,小心我把蠢獅子召回來,你就再也見不到它了。」
威脅,赤裸裸的威脅。
偏偏她還真沒辦法,只能又氣鼓鼓地瞪他一眼,還不忘給小火鬃獅證明。
「它有名字,而且它不是蠢獅子,火火很可愛很聰明的!」
「切,我可沒承認它叫那個蠢名字。」
陸凜沉看著旁若無人打嘴仗的兩人,握著筆的手緊了又緊。
想到自己昨晚做的那個荒唐的夢,他將心裡的躁動壓下去,暗自嘲諷。
別多想了,她對每個人不都是這樣嗎?
她只是把你當朋友,她不喜歡你的。
別犯傻,不要像個笨蛋一樣,自顧自地一頭撞進去。
可已經被一個人牽引的心,會輕易不被影響嗎?
心情複雜的人不止陸凜沉一個。
謝行舟就坐在裴燃旁邊,他們兩個的對話,自然聽得更清晰。
他們兩個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?
裴燃這個炮仗又什麼時候會對別人這麼耐心了?
最重要的是,他的臉上還帶著傷,可許知意從進來到現在,連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就連陸凜沉,她在走進來時都沖他眨了眨眼。
只有他。
為什麼?他被甩了一巴掌,卻連一個眼神都得不到?
他手比腦子快,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。
會議室的氣氛變得更詭異了。
除陸凜沉和裴燃之外的幾個哨兵恨不得將自己的存在感拉到最低。
生怕自己因為呼吸被聽見而成了炮火轉移的對象。
可另一方面,八卦的好奇心讓他們忍不住將視線在四人之間來回切換。
陸指揮官愛而不得,裴燃隊長歡喜冤家,謝外交……嗯,無名無份。
好、好刺激,修羅場!
而此時唯一的女主角許知意,低頭看了眼拉著自己的手。
「鬆開。」
本想鬆手的謝行舟聽著她冷淡的聲音,握著的力道反倒更緊。
他靠在椅背上,唇角輕勾。
「給了我一巴掌,公主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?」
「這麼念念不忘,要不我再打一次,湊個對稱?」
底下的哨兵對視一眼,感覺像是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。
謝外交……私底下玩這麼花?
許知意懶得再跟他廢話,她掙了掙手腕。
「謝行舟,我要去送文件,我們隊長還在等我。」
「呵……」
謝行舟露出從她進來後的第一個笑。
他鬆開手,「好,反正在你心裡,什麼都比我重要。」
「你又在……」
胡言亂語什麼?
話音未落,許知意的光腦響起,是隊長在催她快點回來的信息。
沒時間再跟謝行舟扯皮,她拿過文件轉身就跑。
「我馬上回來!」
喊得太大聲,以至於人都消失在走廊拐角,還能聽見她回應的餘音。
陸凜沉敲敲桌子,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。
「會議繼續。」
會議室里重新響起討論匯報的聲音,但看著冷臉的謝行舟,發呆的裴燃,就連向來一絲不苟的陸凜沉都走了神。
在場的人彼此都心知肚明。
有三個人的心,早就被剛才離開的姑娘帶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