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三娘沒有做飯,她不喜歡婆婆使喚她的語氣。
奶奶的氣色看起來一天比一天差,念瑤雙腿磨破了,氣色沒有好到哪裡去。
傅逢安昏迷中。
這個家,就只有自己狀態好一些。
公社的隊長提來一袋子十斤的包穀,說這是她們這一個月的口糧。
還有一個冬瓜。
鍋在知青辦邊上的一個大鍋爐,公社裡所有人做飯都在那裡做。
柴火要自己去撿。
許三娘看著背後幾個人正等著自己做飯填飽肚,他們從一出生就是錦衣玉食,沒做過這些活。
就連走個山路,她們都能沒半條命。
想讓她們去撿柴火,不如自己去撿更快。
她答應過傅逢安要照顧好他的家裡人。
從滬城帶來的乾糧也吃光了。
她得煮飯吃。
她找人問了撿柴的地方,在後山的地方,現在天黑。
她問知青借柴火。
沒有人願意搭理他們,他們一來知青辦暫時住下來,就被人告知,他們是成分不好的資本家。
沒有願意跟他們家來往,連看他們一家人的眼神都透著一股惡意。
許三娘找了很多人借柴火,都碰避,婆婆扯著嗓子喊著:「三娘,有飯嗎?奶奶得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才行。」
「馬上了。」許三娘空間有木炭,不敢拿出來用,這裡有歷史雙眼睛盯著看,憑空拿出東西,會被抓去研究,這是傅逢安告訴自己的。
領頭的一個男知青,站出來:「你們這些資本家剝削我們的時候,沒想過你們還有今天吧!」
女知青攥緊拳頭,站在院門口,指著男人厲聲呵斥:「你這種資本家,就是吸老百姓血汗的蛀蟲!如今下放過來,別還端著從前的架子!」
「現在下放到農村,不好改進,思想。」
「還想著怎麼剝削我們?」
「想不勞而獲,你們想的美。」
有兩個年輕知青站出來帶頭奚落傅家人,其他的人也跟著一塊罵著。
劉美珍忍受著他們的謾罵,卻不敢反駁,一路上看到過跟她們傅家成分一樣的資本主義,他們帶著一塊牌子去遊街。
身上背負著枷鎖,去到哪裡被人指指點點罵著。
扔東西,吐口水。
還有一些,被村民拉去滾地上的刺頭,滾滿刺頭,全身上下都是刺。
疼的在地上打滾。
不敢去跟知青爭執。
「三娘,你做個飯事怎麼那麼多?」
「你思想要不得,別拖累我們家。」走過去,伸手戳許三娘的身上,大氣罵著。
許三娘沒覺得身上被戳的地方疼,抱著粗苞谷,出去外面姐找柴火。
她肚子也餓了。
來的路上,走過山路,摸著黑去山上撿些柴火。
知青辦的人,見沒有挑起傅家的氣,沒啥看頭,回自己屋。
傅念瑤眼眶紅了一圈,她們沒有受過這些委屈,現在被區別對待,眼淚咻一下的往下流。
「媽,我們以後還得在這個地方過日子,這些人,往後我們的日子怎麼辦?」
劉美珍抱著女兒的肩膀,心疼的厲害,拿著女兒的手,被樹枝擦破一大塊,手臂上都是樹枝剮蹭的細小的傷痕。
雙腳的腳後跟磨蹭一塊皮,心疼的很:「念瑤,傷成這樣一定很疼吧?我可憐的念瑤。」
「從小被奶奶跟媽媽捧在手心裡,沒吃過苦的。現在受那麼大的罪。」
「我寧願傷的是媽媽。」
傅念瑤咬牙忍著疼,眼睛早就哭的不成樣了,「媽,我想回我們的皮匠鋪。」
「這裡的山全身土,光禿禿的,水都少見。」
「念瑤,不許說。」劉美珍立馬捂住女兒的嘴巴,湊到女兒耳邊小聲說著,「皮匠鋪的事不能說,被有心人聽到了,要被拉去遊街。」
傅念瑤見母親神情認真,又嚴肅,她有些慌神。
也知道,有些事情不能說。
現在哥哥昏迷,奶奶病懨懨的,家裡沒有一個能頂事的。
想起許三娘身上的傷,她心揪的疼。
「媽,比起三娘身上的傷,我這點算不得什麼。」傅念瑤腦海閃過許三娘雙腿被磨紅腫的地方,在出血,腳後跟全是血,肩膀也是血。
她大哥那麼大個的人,全靠許三娘一個人背著翻山越嶺。
她一個局外人看著都疼的厲害。
更別提,許三娘本人。
一定很疼吧!
劉美珍給女兒揉揉肩膀,身上,儘量幫女兒身上減輕痛苦,舒服一些。
「念瑤,許三娘她怎麼跟你比?她從到大幹的都是髒活累活,她干習慣了。」
「你從小沒遭過這種罪。」
「你千金之軀,她就是一個小草,堅韌的很,野草都是賤生的很。」
「去哪裡都能活的好好。」
「再說了,她以前被父母拋棄,送進坐過牢。」
「如果不是我們傅家送了一大筆錢給她生母,讓她調和,鬆口把許三娘這案子結了。」
「許三娘現在還得在監獄裡繼續受折磨呢!」
「如果不是她為三個饅頭,換了親事,你大哥或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。」
「我們傅家也不會被抄家,也不會全家人在這裡吃苦受罪的。」
「許三娘背你大哥,洗衣做飯,這些都是她應該做的,她要為她自己贖罪。」劉美珍心裡難受,心疼自己好好的一雙兒女,怎麼就變成這樣。
山里。
許三娘尋柴鍋,聽見有野獸的嗷叫聲,有狼的叫聲。
她沒有繼續往前走。
她現在體力沒有恢復,身體重量也恢復不到之前的狀態。
身體太弱了。
以前她的身體能夠扛著兩個傅逢安走十幾山頭不帶歇息的。
現在背著傅逢安走兩個山頭,一身的酸疼。
如今若是跟野獸硬碰,只能成為野獸嘴裡的口糧
撿一些小柴火,又去公社大井提了一桶水回去。
起火,放水加一些粗苞谷和在水裡。
攪拌著,加了一些鹽巴。
她給奶奶和自己盛出來一碗,在碗裡加了熟的肉乾。
傅逢安的那一碗,沒有加,瞪了他一眼,要是他早點醒來,不用自己背著翻山越嶺,她肩膀就不會那麼疼。
腳也不那麼疼,所以她沒有在他碗裡加肉。
肉是自己的,她愛給誰加就給誰加。
她端到奶奶床頭邊,見奶奶睡著了,自己先吃著。
劉美珍見許三娘做好粥食,給她自己盛,還有婆婆盛,沒有給自己盛,壓下心中的火。
該給許三娘好好立個規矩:「三娘,飯做好了,為什麼不叫我們?你自己先吃起來?」
「你該給逢安先吃,一個家能不能過的好,最重要的是對自己男人好,男人先吃,你才能吃。」
許三娘吃了一口加了熟肉乾粗糧苞谷稀飯,冷不丁的回一句:「那咱們家現在沒過好,是不是我的男人立不起來?」
「都立不起來,飯誰吃都一樣。」
「不叫你們,你們沒幫著做飯,看見有飯不去吃,說明不餓唄!」
「我餓了,沒有人叫,就自己先吃。」
心底嘆了一口氣,這加了肉乾的肉粥,味道就是好。
劉美珍被平靜幾句話,沒有衝突,平靜回她的話,卻嗆的嗓子眼堵住了一樣。
「你……。」
傅念瑤拉著母親的手:「媽,別跟許三娘爭執了,我們去吃飯吧!我餓了。」
「念瑤你先吃,我去給你哥餵稀飯。」
傅念瑤看著黃色的粗苞谷稀飯,擰著眉頭,喝了一口,還沒有吃下去,便把稀飯吐出來。
「這都是什麼稀飯?咋是這個味道的?」
「給豬吃都不吃。」她將碗裡的稀飯放下,沒繼續吃,吃不下。
許三娘不挑食,她摸黑進山,這地方缺水,這個身體原主是個種莊稼的好手。
缺水的地方,想種出糧食,比較難。
有苞谷糊糊吃,就不錯了。
她沒有說話。
她答應過傅逢安好好照顧家裡人,他的花開了給自己。
空間的糧食,她囤的不多,幾千斤。
喝完肉粥後,放下碗。
把半昏迷的秦奶奶叫醒,給她餵粥。
「三娘,奶奶可以自己吃。」
「三娘,這段時間,辛苦你,讓你遭罪了。」秦思安心疼,卻無法改變現狀,怪自己命。
卻又離不開三娘的照顧。
這個歲數還這麼擰巴。
嘆了一口氣。
默默下定決心,以後傅逢安若是對三娘不好,她不認逢安。
秦思安吃著苞谷稀飯,吃到碗裡有熟悉卻又饞人的味道,只是震驚了一下。
抬頭看見念瑤在抱怨稀飯不好吃,劉美珍擺出一幅難以下咽的樣子。
在看許三娘,見她沖自己調皮眨眼睛,她默不作聲喝著粥。
「念瑤,如今傅家都什麼光景了?這是什麼地方?有的吃就不錯了,還嫌三嫌四的。」
「我們五個人,十斤苞谷吃一個月,往後一個月都得省著吃,準備好過一天飽一頓餓一頓的滋味。」
傅念瑤忍著割嗓子吞咽苞谷稀飯,一邊想吐,一邊吃著,吃了難受,不吃肚子餓的燒的慌。
一家人擠在臨時住的單人間。
兩個木床,許三娘跟傅逢安擠在一張床。
傅念瑤跟劉美珍秦思安擠在一張床。
第二天。
屋子外面傳來鐵桶打鈴聲。
特別的響亮。
屋裡有幾個人睡不著。
許三娘昨晚睡得香。
起來後,第一件事情給傅逢安洗漱,擦臉,給他換衣服。
屋外。
一個穿藏藍色套裝的男人,提著鐵製鑼鼓喊著,「昨天過來的知青,還有下放到這裡的成分家庭,都給我站出來。」
「以後,敲鈴第一聲做早飯,第二聲上工。」
「開荒種糧食。」
「下放來這裡的兩家人,一個姓李,一個姓傅,你們兩家人準備收拾好東西,去村頭那邊有兩間屋子。」
「你們抓鬮,誰抓到一字,可以優先挑選住處。」
傅念瑤,劉美珍,許三娘站在一邊,她們對面站著的是,兩個男人,三個婦人,兩個孩子。
一個老者。
老者身上有一股子書卷氣,其餘幾個人一臉憂愁,年輕的女人眉間有一股好勝之氣。
年輕女人站出來:「我們老李家由我來抓鬮。」
「兩個屋子有一個是牛棚,有一個是舊房子木屋,有兩個屋,保佑我抽到一,不住牛棚。」
她抽到一團紙,打開紙團,「怎麼是空白的?不是一。」臉色蒼白的很。
傅念瑤抽到剩下的紙團:「我抽到一了。」
「我們傅家運氣還是好的,不用去住牛棚。」
傅家人去收拾東西。
許三娘看見那個姓李的年輕女人眉宇間流露出一幅狠意,往這邊看過來。
這個女人,跟她之前坐牢的那些女人長相有幾分像。
她沒有跟著去收拾東西。
而是往村頭方向過去。
看見那女人去舊木屋,把一個用草繩系好的麻袋給鬆開。
便陰險的從舊木屋離開。
她看見麻袋裡出來的是,有七八條蛇,有純綠色的,還有黑白色的,袋子解開了,七八條蛇往屋裡幾個地方游去。
這七八條蛇在別人眼裡是毒蛇,在許三娘眼裡卻是活脫脫的肉食,都是肉啊!
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她將一條離自己近的蛇給抓起來,往麻袋裡裝進去。
緊接著第二條。
抓蛇先抓七寸,手要穩快狠准。
一抓就是一條,今天的晚飯有著落了。
把蛇抓完後。
裝好。
這才抬起頭看自己被分到的木屋,屋頂的木板發出吱呀吱呀的叫聲,動靜大點都能把藏在木板里的灰給振下來。
中間還有一個大洞。
四面漏風,屋裡屋外全是雜草,面前離大馬路還很近的很。
許三娘將雜草給拔了,屋裡連張床都沒有,這屋子比對面牛棚確實要好一些。
牛棚底下都是牛糞,四面八方全是風,還有牛糞的味道。
這個木屋離公社旱廁最近,旱側被掏出來的糞土,堆到木屋側邊,有木板隔著,但是也是臭氣熏天。
她捏了捏鼻子。
她憂心的是,這些臭味會不會把傅逢安頭頂上那朵花給熏臭了。
回去把傅逢安給扛過來。
傅念瑤一進屋,被臭味熏的直噁心,「這屋子什麼味這麼臭?」
「奶奶,媽,我不住這屋子,這裡都不是人住的地方。」
她扭頭就走,乾嘔著。
秦思安蹙著眉,看了一圈屋子,「美珍你去把念瑤叫回來。」
傅念瑤被劉美珍拽回來,「奶奶,我回去知青辦住,我不要住在這裡。」
「邊上就是整個公社上廁所排出來的旱側,這誰能頂的住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