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
院裡放了一頭狼,兩隻兔子。
許三娘磨著刀,想著這狼剛死。
如果現在不把狼的肉給剔出來,明天會難些,肉那些也會硬。
這把刀還是從家裡給帶來的,刀口被傅念瑤用來砍柴砍鈍了。
割狼肉,不夠鋒利。
她沒殺過狼。
這院子的三個女的,老的,婆婆看著死狼在抖著,傅念瑤更不用提了。
離得遠遠的。
肩膀還在抖動著。
還說,狼是那麼勇猛的動物,你怎麼能殺狼。
嘴巴上一直在那的巴地說,忙是指望不上了。
入秋的天。
狼肉這麼放一兩天不會壞。
但是整頭狼不將內臟掏出來,不用一天,這狼的肉就會變質。
會將整頭狼給整臭了。
許三娘磨好刀,按著原主的記憶處理狼。
原主以前在鄉下是一個小苦瓜,家裡的活全都是她一個人干。
殺豬,殺羊,殺狼,屬於幹活有她的份,吃肉沒她份的那一種。
將狼的皮給剔下來,剔出一整塊狼皮,將內臟掏出來。
秦奶奶不願看著一個家裡就許三娘一個忙活著,指揮著劉美珍去挑水,讓嬌情的傅念瑤拿著盆去接下水。
處理狼的腸子。
她在一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,添柴火之類的。
「這頭狼,看著也就一百斤,這殺了後,這麼看這肉得有一百二十多斤了吧!」秦思安看著狼肉,心裡暖活著。
咽了咽口水。
家裡從瀘城是帶了兩斤肉乾,給了隊長半斤。
剩下的一斤半是打算給孫子留著補身子的。
自從傅家抄家以來,她也有幾個月沒吃過肉。
也饞得很。
包頭這個地。
是窮困的。
三娘扛著狼回來,附近的村民都看著,一個個眼睛瞪得雪亮,眼饞著得緊。
「三娘,往後去後山撿柴火,得帶著人知道嗎?」
「奶怕山裡的猛獸,你一個女娃子。」
許三娘心說,自己有空間不怕,有大型猛獸她可以將猛獸引入到自己的空間,在空間裡她就能使出自己的全部力量。
擊殺狼之類的不在話下。
身邊跟著人,她還怕自已的秘密被人知道咯。
自從進了那個鐵欄子的地方,遇見各式各樣的人。
她便明白,人這種東西複雜得很。
當面一套背後一套。
嘴巴抹了蜜一樣的人,淨干背後捅刀子的事。
她寧願自己一個人進山。
不能跟奶奶說這些,「奶奶,我這次進後山,發現有一條安全的路。明天我去上工回來,去找隊長借牛車去一趟後山撿柴火。」
「奶,你放心,有危險我就跑,不會有事的。」
秦思安一開始見這孩子,她當時連話說不大利索。
除了不懂男女之事,不懂人情世故以外。
也沒什麼問題。
很多事情,她比其他人都強。
「奶是擔心你,啥也沒有你的命重要,你曉得不?」
許三娘:「是,奶奶。」她就喜歡奶奶,也喜歡聞奶奶身上的味道。
她說啥,她都會聽的。
傅念瑤氣鼓鼓,覺得奶奶將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許三娘的身上,撇了撇嘴:「奶,三娘她長得壯實,管她做什麼?」
「狼看到她都會繞路走。」
在她心裡,她只認寶珠一個大嫂。
誰也不會認。
「叫大嫂,再沒規矩,今晚不許吃飯。」秦思安瞪了一眼傅念瑤。
傅念瑤委屈,「奶,不吃就不吃。」想扔下手中準備要翻的狼大腸。
準備回屋裡。
被秦思安叫住。
「下水你得洗乾淨了才能走,真是越發任性了。」秦思安動了動柴火,說著。
都怪她,將孫女慣成這樣。
導致傅家如今落難了。
念瑤的性子還這麼的嬌縱。
往後肯定得吃大虧。
傅念瑤氣鼓鼓,委屈著坐下來翻大腸。
許三娘則是將四條腿的腿骨肉剔出來,又將兩邊肋骨排骨給剔出來。
她砍了兩斤骨頭扔進煮開的鍋里。
看著如今天全黑。
想起自己今天在後山山里看到那兩條臧馬熊,發出的聲音,像極人在低哼的音調。
將今天砍的柴鬆綁。
把今天砍的刺藤取出來,小心拿著刺藤去屋外大門外放著。
刺藤不夠多。
也不知道能不能攔下臧馬熊,希望今天臧馬熊別來。
傅念瑤抓住許三娘的錯處,立馬跳出來:「許三娘,你將刺藤放在門外做什麼?你是想看我們被這些東西給扎嗎?」
「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?」
她將放在門外的刺藤給拉開,不小心被刺藤抓進肉,疼得她發出尖叫聲:「啊!」
劉美珍一看著女兒受傷,立馬將挑好的水放下,出聲指責著。
「許三娘,你安的是什麼心?」
「你用這鬼東西傷我家念瑤?別仗著老太太給你撐腰,你就可以目中無人了。」
抬起手便還在擺放刺藤的許三娘推倒。
許三娘只管做自己手底下的活,哪知道傅念瑤被扎,更不知道她婆婆會因為傅念瑤被扎過來將她推倒。
一個沒站穩。
身體跌落在刺藤上。
尖尖的刺扎進後背,還有身側,疼得她出一身冷汗,「這些刺藤是用來阻擋人面熊的,傅念瑤被扎跟我無關,又不是我按著她的手指往刺藤上去按。」
「你推我做什麼?」許三娘覺得胸口中堵堵的,她盯著劉美珍的臉,一字一句地說著。
秦思安在廚房聽見外面的動靜,立馬出來。
看見三娘身上扎了很多刺藤上的刺,心口發緊:「誰做的?」
劉美珍最怕的就是婆婆,跟婆婆相處了幾十年,如今婆婆這個樣子一定是生氣了。
她小聲地將關係給撇清。
「不干我的事,是她自己沒站穩。」她也沒想到,許三娘沒站穩紮上刺藤了。
看著尖尖的刺扎進皮膚里,傅念瑤就覺得疼,「奶奶,要怪就怪我。」
「三娘,她再怎麼向你表現,邀功也不該亂編造一些東西來迷惑我們。」
「還人面熊,這世上哪裡會有這種東西。」
「我看她就是為了在奶奶面前表現,邀功才整那麼多事來。」
秦思安冷聲呵斥著:「傅念瑤,你簡直是越來越離譜。」
「給三娘道歉。」她之前以為孫女只是太嬌縱一些。
沒想到,她做事情,看事情,不是用心去看。
眼瞎成這樣。
「我憑什麼要道歉,我不道歉。」
「別以為她去外面整一頭狼,兩隻兔子回來,就是大功臣。」
「她在我眼裡啥也不是,永遠是村里來的村姑,一個丑胖的女人。」說完委屈跑回屋裡。
劉美珍也追上去。
秦思安眼中浮現失望,嘴唇在顫抖,「三娘,對不起,是奶奶教女無方。」
「孩子,念瑤和她媽心都不壞,我也不知道她們從什麼時候變成這樣。」
「快進屋,奶奶給你把刺給挑出來。」眼中全是心疼。
許三娘忍著疼,卻分得清是非,「奶奶不是你的錯,你為什麼要道歉。」
「錯的是我婆婆跟傅念瑤。」
她也將刺藤給擺好了。
回屋前,將大門給鎖好,用棍子在門後又頂上。
她想自己將扎在身上的刺,給挑出來,皮膚上的刺扎得她難受。
秦思安柱著拐仗去另一個屋子,揪著劉美珍的耳朵。
劉美珍被揪得疼,雙手捂著耳朵:「媽,趕緊停下,別揪了,別揪了。」
「我都那麼大的年紀,你還揪著我的耳朵,這像什麼樣?」
「我在小輩面前,我還要不要面子了?」
秦思安氣得加大力道,冷哼一句:「你還知道要面子?你推三娘的時候,怎麼沒想面子?」
劉美珍疼得喊著哎呦喂。
許三娘覺得這個畫面怪好笑的。
知道奶奶這是在護著她。
給她出氣呢。
「劉美珍你眼睛光得很,給三娘挑刺,不把刺給挑乾淨了,我讓你剛剛給三娘扎多少,我給你扎多少。」秦思安被這蠢媳婦氣得心口發緊,這麼蠢的媳婦。
咋就能生出像逢安那樣的人。
劉美珍舉起手,立馬表示:「媽,我來給她挑,你別扎我。」
給許三娘挑刺。
見婆婆離開了,「三娘,剛剛我是無意的,對不起。」看見扎在皮膚上的刺,她都覺得皮膚疼得一抽一抽的。
許三娘後背自己看不到,她挑不了,劉美珍給她挑刺她沒有拒絕。
身上的刺,如果不是劉美珍推的話,她也不會遭這個罪。
至於她說什麼。
她沒有回。
劉美珍將刺挑得差不多,沒聽到許三娘的回應,問著:「你說個話啊?」
「說什麼?說原諒你嗎?誰規定了,你做錯事了,道歉了,我就一定要原諒?」許三娘不做違背自己心的事。
劉美珍被嗆的,卡嗓子眼,這話聽得心裡不舒服。
可細想,她說的也沒有錯。
「許三娘,你別忘記了,你在這個家的地位。」
「你別想什麼都跟念瑤比,你之前被你親生母親送進監獄,是你的親生父母不要你的。如果沒有我們傅家,你現在還在監獄裡關著。」
「是我傅家給了你第二次做人的機會。」
「就沖這一點,你在我傅家,就永遠比念瑤低一頭。」
「這換在古時候,像你這樣的人,就是我們傅家買的通房丫鬟。」
「家裡的家務,下地幹活,還是上山砍柴都是你該做的。」
許三娘永遠記得,她從鐵欄像個鐵籠的地方放出來,是傅家人救自己。
不然,她也不會在這任勞任怨。
救自己的人是秦奶奶。
她要報恩的也只有秦奶奶。
可秦奶奶是傅家當家的。
這個問題,有點矛盾,她暫時還想不大清楚。
想不清楚就不想。
至於婆婆說什麼,她聽不大清。
刺挑出來。
晚飯。
吃的是狼骨熬的湯,裡面還有肉,湯熬了兩個小時。
湯都是白色。
光聞著味,就忍不住要流口水了。
許三娘:「好香啊!」她吃過豬肉,吃過牛肉,就是沒吃過狼肉。
覺得這肉是真香。
先給奶奶盛出一碗湯,給她夾了一大塊肉。
又給自己盛了一碗湯,一個帶肉的骨頭,吃著肉,「好吃,奶奶你也吃,這肉燉得軟爛適合你吃。」
秦思安許久沒吃過肉,看著碗裡的肉,也饞:「三娘,你吃慢點,咱們燉了一鍋呢。」
許三娘拿著一根骨頭,啃著:「奶,吃肉就得大塊大塊地吃才過癮。」
劉美珍做錯事,老太太沒讓她吃。
傅念瑤在鬧脾氣,賭氣不吃肉。
在屋裡聞著滿屋子的肉香,傅念瑤狂咽著口水,眼巴巴望著外面。
肚子這會不爭氣的響著。
這幾個月沒什麼油水進肚,沒吃過肉。
吃的都是稀飯。
現在聞著肉香,饞得很。
小步地走出來,看著許三娘大口大口地吃肉,她舔了舔嘴巴,又拉不下臉。
討一口吃的。
許三娘聽見有人肚子叫的聲音,她裝聽不見,吃肉的聲音更大了。
「真好吃,湯也好喝。」
「是啊,好吃,三娘,多虧了你,我們才有肉吃。」秦思安給話三娘碗裡裝了一塊大塊的肉,「你多吃點。」
「沒付出的,只會站著說風涼話的人,不配吃肉。」
許三娘端著碗接過肉,不客氣大口大口地吃著,「奶,你也多吃點,這肉咱別省著,吃飽了才有好身體。」
兩人吃得香。
在屋裡門口站著的兩人,就難熬了。
跟劉美珍兩人難熬的還有隔壁住在牛棚的李家。
兩家人離得近。
隔壁屋有點什麼動靜,聽得一清二楚的。
最開始李家聽見傅家吵鬧,還在幸災樂禍。
現在聞到肉香。
一大家子都忍不住咽了好幾次口水。
發現手裡的包穀窩窩頭,沒什麼味道。
李夕如的兒子,吵鬧著:「媽,我要吃肉,我想吃肉。」
李夕如也想吃肉,饞得厲害。
想讓兒子拿著一個碗去隔壁傅家蹭口肉吃著。
李家所有人莫認了李夕如的做法。
兩母子剛出門,遇到跟人一樣走路的人面熊,害怕的在顫抖,立馬捂住兒子的嘴巴。
將門關緊。
看見那熊是往傅家方向去的。
將看見那高大的熊,會學人走路的熊跟家裡人說。
她內心是想著。
那熊去傅家敲門,若是傅家開門,傅家那幾個人肯定會被熊給吃了。
到時,傅家今天撿的熊,明天她們家就可以去撿漏了。
這會。
傅家。
門口傳來,嗬……嗚……的聲音。
還有敲門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