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祁然從樓梯間挪了出來。
他乾笑兩聲，「那個，我們恰好路過。」
許佳熹腦子轉得快，眯起眼睛，「路過？這是我家，你們會不會太恰好了？」
鄧祁然硬著頭皮圓謊：「真路過，來這邊談點事......」
「再瞎胡謅，你信不信我斃了你？」許佳熹快步走到鄧祁然面前，作勢就要去掐他耳朵。
鄧祁然往後退，試圖避開，然後求助似的看向張衍。
張衍這個時候哪有心思替他解圍。
他已經僵著好半天沒動過了，雙眸一直死死盯著周知勉。
周知勉那邊也好不到哪去，同樣頓住，雙眼牢牢鎖在張衍身上。
許佳熹視線在他們之間彈了個來回，意識到一個更要命的問題。
她們剛剛說過的話，到底多少被張衍聽了去？
一邊是和鄧祁然的插科打諢，一邊是這對舊情人的沉默死寂。
兩相對比，襯得這份無言更加沉重。
張衍說不上來，為什麼自己非要推開那扇門。
明明可以當做不在場，躲著就好了。
躲過了再走，誰也不會知道他來過。
可他就是想讓她知道，他聽見了。
他應該高興的，甚至是得意。
她默認了放不下這段感情，還親口承認了自己的無性婚姻。
按世俗那套說法，她自始至終就只屬於他。
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他就被自己噁心到了。
她嫁進顧家三年，被晾著、被控制、被小輩欺負，甚至今天還被顧謹尋傷到。
他倒好，第一反應居然是計較她干不乾淨。
他有什麼資格？
如果不是他三年前的無能為力，她根本不用遭受這些。
他寧願周知勉無法自拔地愛顧謹尋，寧願他們這段婚姻是真的有過夫妻溫存。
都遠遠好過現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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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知勉這三年，到底在過著什麼日子？
張衍沒辦法再去深想了。
自己如此珍視的人，在顧謹尋眼裡一文不值。
可張衍很快就覺得不對。
顧謹尋為什麼不碰她？
海城誰沒聽過他的傳聞？
但凡有點姿色的富家女，他都想要沾一沾。
周知勉不漂亮嗎？身材不好嗎？
張衍比任何人都知道，周知勉對男人的吸引力有多強。
她就往那兒一站，什麼都不用干，大把有頭有臉的男人都願意圍著她轉。
顧謹尋這種色慾薰心的人，為什麼偏偏放著家裡的妻子不管不問？
這根本說不通。
而周知勉這邊。
她看張衍這副樣子，心裡直打鼓。
秘密被撞破的羞恥，再加上心意被扒開的彆扭，那些她忍了很久，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事實，一下子就明晃晃攤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她不想再待在這裡，立刻急急忙忙按電梯，連著按了好幾下，恨不能馬上能飛到26樓。
電梯門一開，她忙不迭拽上許佳熹，慌慌張張逃了進去。
人都上樓好久了，張衍還釘在原地一聲不吭。
鄧祁然扯了一把他的袖子，低聲道：「走吧。」
見張衍沒動靜，鄧祁然直接拽住他往外拖。
張衍機械地跟著他挪步子。
走出單元門，夜風一吹，張衍才發覺後背出了一層薄汗。
沒走幾步，他就停下了，「你先回去。」
鄧祁然一愣，「那你呢？」
張衍沒答。
他抬著頭，望向樓上那扇亮起燈的窗戶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之後才轉身，朝著小區外面走。
鄧祁然在身後喊：「阿衍——」
「我想自己走走。」
*
第二天上午，顧氏集團，簽約儀式。
流程走得很順，大會議室里熱熱鬧鬧的。
周知勉手下的組員個個都很興奮，幾乎要跳起來。
宋歆桐拿著單反，來回換角度，咔嚓咔嚓拍了好多照片。
只有周知勉和張衍，各簽各的名字，互不搭話。
拍合照的時候中間隔了個李宏遠，誰都不往對方那邊靠。
儀式收尾，李宏遠心裡一直揣著疑惑。
自打雲城那晚吃完飯，這兩個人就不對勁。
他倒不是八卦，就是怕他倆私下鬧矛盾，影響這筆生意。
「周經理、張總，你們兩個是不是吵架了？」
李宏遠問得一本正經，可架不住旁邊一堆人聽者有心。
組員們耳朵唰地全豎起來，表面老實站著，暗地裡全等著吃瓜。
周知勉面上強裝鎮定，「李總，您這話說的，我們又不是小學生，怎麼會吵架。」
她瞥見李宏遠還想接著往下問，心馬上虛了。
就怕他順口提起雲城。
這事要是漏出來，大家都會知道她單獨跟張衍出過差，本就擋不住的流言，更要無限翻騰。
她立刻把這個苗頭掐斷，轉頭喊宋歆桐：「歆桐，先別拍了，送李總下樓，別耽誤時間。」
宋歆桐應聲，上前領著李宏遠往外走。
等人走遠，周知勉才鬆懈些許。
她目不斜視，明明是想跟張衍商量接下來的工作，但只對著鄧祁然開口：
「主合同雖然敲定了，但為了保證諾盛的資金專款專用，按規矩是要開立共管帳戶的。帳戶由銀行監管，資金只能定向結算給上游原料供應商，任何人都沒法私自挪用，規避資金風險。我已經提前預約好了，隨時可以去辦手續。」
張衍聽完也是同樣，只看著鄧祁然說話：「那就別耽誤流程，現在過去。」
鄧祁然站在他倆中間，左一個右一個。
兩邊誰都不直接跟對方說話，全都拿他當傳聲筒。
他先沖張衍點頭，「我讓老劉把車開出來。」
又轉向周知勉，「一趟車過去吧，路上對一對資料。」
張衍：「嗯。」
周知勉：「嗯。」
......
鄧祁然覺得自己像個實心的桌球，被左右來回拍打。
偶爾還得主動擠出點甜味夾心，免得場面太干。
很快一行人就往外走。
周知勉腳步很快，她心裡還擔心著一件事。
生怕顧琴或顧謹尋，不知道又從哪個角落冒出來堵她。
眼下她不想周旋這些事，當務之急是先把正事處理好。
到了銀行，客戶經理領著周知勉和張衍進了貴賓簽約室。
桌面上鋪滿了各種協議。
核驗完證件，客戶經理出去，準備拿到後台錄入。
臨走前對他們說：「二位先看看協議，有什麼問題隨時叫我。」
屋子裡，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張衍低頭翻了翻協議，那些制式條款密密麻麻，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
他把協議合上，隨手丟回桌面。
周知勉還在低頭看文件，感覺到旁邊的人動了。
下一秒，張衍整個人就傾了過來。
他一隻胳膊撐在她身後的沙發背上，半圈住了她，整個人罩到她面前。
周知勉沒逃避，抬眸對上他的目光，看得認真，沒有任何的閃躲。
下一瞬，張衍微微低頭，吻落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