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吻，最開始很輕。
周知勉只感受到他雙唇的溫度，沒有任何重量。
她沒有抗拒，閉上了眼。
張衍本來只是試探，感覺到周知勉的手環上他的腰。
他決定不再淺嘗輒止。
他果斷扣住她的後腦勺，讓她離自己更近。
緊接著加深了這個吻。
他吻得很用力，把她緊緊抱著，生怕下一秒眼前的人就會消失。
周知勉配合著他，先是生澀地回應，隨後像是被他的情緒感染，也漸漸放開了。
唇齒交纏間，她嘗到了他舌尖的滾燙。
她不知道這個吻里藏著多少思念，但此刻不想去分辨，只想沉進去，哪怕只是短暫的沉溺。
吻到動情處，她沒想到張衍會停下來。
他額頭抵住她的，輕輕喘著氣，「勉勉，離婚。」
周知勉還沒立刻從那個吻里出來，眼神有些迷離，聽到這句話，其實也不意外。
她知道他會提。
但她只是搖搖頭。
張衍的呼吸還沒完全平復，滾燙的氣息呼在她臉上。
他沉默了幾秒，「為什麼？」
周知勉終於緩過神來，「我不能離。」
「我知道你重情重義，感激顧家當年救了你，可是這三年，他們做了這麼多噁心的事，你該還的早就還完了，已經仁至義盡。」
「我說過了，我需要藉助顧氏這個平台，把我那家公司做起來，就這麼簡單。」
張衍急切接話：「你想要平台我可以給你，資源、人脈、資金，整個諾盛我都給你，以你的能力，不管在哪裡都能做好，不用非得困在顧家熬著。」
周知勉還是搖頭，絲毫不讓步。
「到底是為什麼？你能不能告訴我實話？」張衍聲音里透著無奈和乞求：「真的，我現在可信了，我不會再像三年前那麼沒用了......」
周知勉怎麼會不知道，他現在很可靠。
可是真相，她連陳淑蓉、許佳熹都沒透露過分毫，更不能告訴張衍。
她太懂張衍的性子，一旦知道真相，他巴不得去把顧家屋頂都掀了。
顧氏的實力雖然不如從前，但畢竟在海城根基深厚。
張衍只是新晉資本，現在硬碰硬，完全是吃力不討好。
鬧不准，還會把他一手創立的諾盛賠進去。
再者說，仇是她自己的，得她親手來報。
現在最需要的是長期規劃，而不是一時衝動。
但她也吃准了，張衍對她言聽計從，不可能捨得逼她。
她知道張衍的偏愛是目前最大的籌碼，雖然是在消耗他的感情，但眼下沒什麼事情，比得上父親的仇。
周知勉忽然抬手，輕輕貼上他的臉頰。
手指沿著他緊皺的眉峰慢慢拂過，把那股急切一點點揉開。
她淡淡笑了聲，問：「張衍，你愛我嗎？」
「愛。」沒有任何猶豫。
「那就別再問了，可以嗎？」
張衍被她摸著臉，感受著她柔軟的手帶來的溫情，渾身都軟了半截。
「勉勉......」
「我知道你不會捨得逼我的，是嗎？」
張衍沒有說話。
他的眼睛黑沉沉的，像一隻被主人摸著腦袋的大型犬。
明明知道周知勉在哄他，明明知道她話裡有話。
可那雙手太軟了，那聲音太輕了，他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。
他只能看著她，眼裡全是心甘情願的投降。
周知勉直直盯著他，語氣很溫柔，話卻說得直白：「你愛我，就配合我，不要刨根問底，不要談別的。你想吞顧氏，我想借顧氏做我自己的事，我們早就談好了的，不是嗎？」
沒有許諾，沒有哄勸，就這麼明晃晃地，拿著他的愛當武器。
張衍聽得心口發悶。
他聽得出來，她其實清楚自己正在利用這份愛。
她甚至都沒想過掩飾一分一毫，裝都不想裝。
他其實可以追問，可以拿「不配合」來逼她。
因為她需要他的助力，他手裡確實是有籌碼的。
可一想到會把她逼遠，就狠不下心。
最後，他只能退讓，「好，我都聽你的。」
周知勉滿意了，真心實意地笑了出來。
笑自己這樣利用他，笑他這麼輕易就被牽著鼻子走。
也笑他們從前那麼乾淨的感情，走到今天，摻滿了數不清的雜質。
笑完，她輕輕嘆一口氣。
原本貼在他臉頰上的手，挪到了頭頂，慢慢摩挲著他的頭髮。
「我補下妝，你剛才把我粉底液都親掉了。」
張衍聽到往後偏了偏，看到她嘴角，粉底確實蹭花了。
他自覺退開，伸手拎過她的包，遞到她手裡。
周知勉從包里掏出粉餅和口紅，對著手機屏幕補起妝來。
張衍坐在旁邊，看著她動作熟練地塗著口紅，腦子裡翻騰的都是那些事。
顧謹尋三年沒碰過她，可疑。
周知勉死活不肯離婚，可疑。
這裡面一定有他想不到的秘密。
周知勉收拾妥當後，轉頭看向張衍。
她盯著他的臉，準確來說，是他的嘴。
張衍被她看得有點不明所以，下意識舔了嘴唇，「怎麼了？」
周知勉從包里抽出了紙巾，「擦一下你的嘴。」
張衍接過，胡亂擦了兩下。
「張衍，這幾天發生的事，不代表我們之間的關係有什麼變化，以後就還是正常的合作方關係，也只能是這樣。」
周知勉這話聽著溫和，其實就是硬性規定，一點商量餘地都沒有。
張衍有些不甘心，「那私底下，我還能親你嗎？」
周知勉愣了下。
她承認，自己很吃這套。
但這種事一旦開了頭，次數多了肯定失控。
曖昧纏多了，心態會亂，所有計劃都會被打亂。
她需要的是可控的合作關係，不是一段理不清的舊情。
「不行。」周知勉答得乾脆，眼神卻躲閃。
怕他繼續糾纏，她立馬轉移話題，低頭掃了眼桌上，「快看協議，別讓人覺得咱倆不認字，對著幾張紙看了一個世紀。」
張衍拿起協議翻閱，嘴角卻微微翹了起來。
她剛剛拒絕得果斷堅決，可那短暫一瞬，閃過的慌亂全被他看在眼裡。
兩個人怎麼說以前也在一起過好幾年，早就了解對方到深入骨髓。
周知勉明明喜歡得要命，還嘴硬不承認。
張衍乾脆自動忽略了剛才她利用他、拿捏他的那些事，開始自我攻略起來。
既然都知道她對顧謹尋沒感情，那他更有機會了。
這個男小三，沒人比他更有資格當了。
想著想著，他嘴角的笑都快壓不住了，還不自覺嘟囔了句：「口是心非......」
「你說什麼？」周知勉瞪他。
張衍立馬收斂神色，老老實實翻協議，「......沒什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