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銀行出來,陽光正好。
周知勉踩著台階往下走,步子比來時輕快。
共管帳戶落地,資金馬上進口袋,最艱難的一步已經邁過去了。
她甚至有點想哼歌,但忍住了,畢竟還在銀行門口,得端著。
鄧祁然在外面等著,看見張衍出來,立刻小跑上前,小聲說道:「房子今天過戶,時間差不多了。」
張衍點點頭,腳步頓住。
他轉頭看向周知勉,語速有點急:「我還有點事,就不送你回去了,你路上注意安全,到了跟我說一聲。」
說完,他幫她攔了輛計程車,拉開車門,甚至沒多看她兩眼,就和鄧祁然匆匆上了自己的車。
周知勉站在車邊,看著那輛車匯入車流,有點愣。
這個人好奇怪。
明明剛才在貴賓室里,還抱著她親了那麼久,恨不得把她揉進骨頭裡。
現在卻像換了個人,不粘人,不磨蹭,連句黃皮子討封的話都沒有,把她往計程車里一塞就跑了。
她想了想,可能是諾盛那邊有什麼急事,又或者是他二哥又整出什麼么蛾子了。
張衍這個人,平時看著淡淡的,但遇到正事從來不含糊。
能讓他這麼著急走的,肯定不是小事。
算了,和她無關。
她彎腰坐進計程車,報出顧氏集團的地址。
車子剛起步,手機彈出顧琴發來的微信:「知勉,業務落地了,我們該好好談談了。」
周知勉臉上的輕鬆收了起來。
顧琴這句話說得輕,但意思很重:業務搞定了,你翅膀也硬了,該回來讓我看看你還能不能飛。
她其實可以拖,可以找藉口,但她知道拖沒有用。
顧琴的耐心是有限度的,她要是再躲,顧琴真有可能直接把她從顧氏踢出去。
到時候別說查真相了,連自己公司暗度陳倉的機會都沒了。
她抿了抿唇,深吸一口氣,打字回覆:「那我現在回家。」
發完這條消息,她閉上眼睛。
顧家那棟宅子她住了三年,從來沒有一天,覺得那是自己的家。
車子駛入顧家別墅區的時候,周知勉的心跳開始加速。
她說不清是緊張還是別的情緒,只覺得該來的還是來了。
推開大門,老保姆吳梅迎上來:「夫人和少爺剛回到沒多久,都在書房等您。」
周知勉點頭,一步一步往二樓走。
樓梯不長,她走得很慢。
這母子倆今天會是什麼路數?
是劈頭蓋臉一頓質問,還是綿里藏針的敲打?
她不知道,只能見招拆招。
推開書房的門,只見顧琴坐在辦公桌主位上。
顧謹尋在旁邊的沙發,看到她進來,不自覺地站了起來。
他走到她面前,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身上,確認她沒摔壞,那點不安才落了地。
周知勉也看到了他嘴角的傷。
她抬起手,本來想去摸一摸他嘴角的傷口。
手抬到一半,停住了。
她實在下不去手。
這段時間她連看他一眼都嫌多,更別說碰他。
可今天這場戲,她必須演。
她咬了咬牙,指尖輕輕落在他嘴角,語氣還是從前那種關切:「還疼嗎?」
顧謹尋被她摸得一愣。
從前她的溫柔,他都心安理得地接受,覺得理所當然。
但這段時間以來,她變得冷硬了不少,說話帶刺,眼神淡漠,像換了個人。
現在她忽然軟下來,他反倒有點彆扭。
他看著她懸在半空又落下的手,心裡泛起一絲古怪。
她是不是不敢碰他?
是不是怕碰疼了他?
這個念頭讓他胸口那股煩躁莫名收了一些。
「沒事。」他微微偏過頭,臉色很快又沉下來,帶著火氣,「這一拳,我肯定加倍還回去給張衍。」
周知勉沒接話,心裡都快笑瘋了。
還加倍還回去,他有本事近張衍身再說吧......
張衍一拳能把他打飛出去,他連張衍的衣角都摸不著。
也就在顧家這間書房裡逞逞威風。
她面上不顯,只是垂下眼,像是在心疼他的傷。
顧琴沒管這兩夫妻的溫存,她坐在主位上,姿態高傲,「共管帳戶開好了?」
周知勉轉身面對顧琴,「嗯,第一單也算是開門紅了,後面的貨物流轉,交給宋歆桐跟單就行。」
顧琴點點頭,確認了正事無誤後,她瞬間將身份切進家事法庭。
「那你說說吧,是不是真的覺得自己長本事了?」
周知勉眨眨眼,看著很無辜,「媽,我不知道您想問的是什麼?」
「別裝了,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。」顧琴看著眼前這個還在演戲的兒媳,冷笑了一聲:「沈令妍,還有張衍,解釋。」
周知勉平靜開口:「沈令妍傷害我媽,我不覺得任何一個做女兒的能忍得住。」
「我已經許諾過你,會斷掉她優越的生活,你起訴她我也默許了,為什麼還要把這事鬧得滿城風雨,去丟謹尋的臉?」
周知勉不緊不慢,「媽,丟臉的不是謹尋,更不是顧家,是沈令妍她自己,她不知分寸,我只是把這層遮羞布掀開了而已。而且時間久了,誰還會討論謹尋?再說了,男人這種事再平常不過了,我的本意,只是想徹底處理掉她。」
顧謹尋在旁邊插話:「那你這麼做也太過分了,你讓她以後怎麼做人?」
「所以謹尋,你的意思是,希望我去供著一個搶我老公的第三者?」
周知勉的聲音抬高了些,帶著委屈:「如果不是她,我們會在醫院鬧成那樣嗎?我一直對這些事睜隻眼閉隻眼,但她都騎到我臉上來了!」
顧謹尋被這句話堵得一窒。
他確實無力解釋。
可他無法釋懷被張衍揍,更無法釋懷張衍抱著自己老婆走掉。
「你還好意思說醫院?那你和張衍,本質上和我有什麼區別?有什麼資格指責我?」
顧謹尋像是抓到了什麼把柄,亢奮了起來,指著她看向顧琴:「媽,你看!我說得對不對?」
顧琴卻沒有預想中的暴怒,「知勉,這點不用你說,我能看出來,我現在只問你,你打算怎麼辦?」
周知勉早就準備好了答案,「這未必是壞事,我知道自己是誰家的人,也知道顧氏現在的處境。只要我順著他,諾盛就會追加投資。」
顧謹尋臉一黑,「說得好聽,為了追加投資,難道你還要去陪那個廢物上床?」
周知勉低下頭,看起來是無法接受這麼難聽的指控。
但心裡無語死了。
廢物?上床?
張衍以前,一晚上能折騰她好幾回,第二天他跟個沒事人似的,照樣生龍活虎。
那會兒她偶爾還會急眼,說自己真的吃不消。
他就總是笑嘻嘻地黏上來,抱著她哄,哄著哄著又繼續。
那堪稱永動機的樣子,跟「廢物」這兩個字,八竿子打不著邊。
他們以前睡過多少次,連數都數不清。
張衍的吻,張衍的懷抱,張衍在她耳邊低喘著叫她「勉勉」的樣子。
她閉著眼都能想起來。
想著想著,周知勉都忘了要回答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