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血腥氣。
蘇老爺子躺在紅木大床上,面色灰敗如紙,
嘴角一縷暗紅的血跡尚未擦淨。
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越來越平。
每平一分,就離那條直線近一步!
床前圍著三個人。
省人民醫院腫瘤科主任李正明,
東海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肝膽外科主任錢國棟,
還有一位從京城請來的中醫腫瘤泰斗周老。
全省能請到的最好的專家,全在這了。
三個人從昨晚八點會診到現在,
方案推翻了三輪,
最後得出的結論只有四個字:聽天由命。
"心率四十二,還在掉。"
護士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"腎上腺素,零點五毫克!"
李正明的聲音也繃到了極限。
"讓開。"
聲音不大,卻像一把刀劈開了病房裡所有的慌亂。
三個人回頭看去。
一個穿洗舊外套的年輕人站在床尾,面色平靜。
"你是誰?"
李正明皺眉:"病房重地,閒人免進!"
"蘇小姐請來的大夫。"
旁邊一個護士小聲補了一句。
錢國棟上下打量林戰一眼,嘴角抽了抽:"送外賣的?「
「蘇小姐,令祖父病危,不是鬧著玩的!"
林戰沒理他。
他走到床邊,右手三指搭上蘇老爺子寸關尺。
左手同時翻開老爺子眼皮看了看,又低頭聞了聞那縷血跡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三秒。
他鬆開手,
轉頭看向三位專家:"老爺子半年前開始右肋脹痛,「
「夜間盜汗,三個月前開始進食即吐,「
「一周前出現肝性腦病先兆,嗜睡、手抖、言語不清。「
「對不對?"
李正明一愣:"你怎麼知道?「
「這些病歷我們昨晚才確認的肝性腦病,你還沒看病歷怎麼......"
"他左手關脈弦澀、尺脈幾近沉伏,舌質暗紫、苔黃膩,眼底有瘀斑。"
林戰語速不快不慢。
「西醫的肝癌晚期,在中醫叫肝瘀毒結。「
「瘀血阻滯肝絡,毒邪瀰漫三焦,熱入心包才導致嗜睡。「
「現在吐的血是暗紅的,不是動脈出血,是瘀血破絡。」
「死症,但還有三分生機。"
錢國棟的臉漲得通紅:"你憑搭個脈就把症狀全說中了?「
「我們做了全套檢查才......」
「不可能!你一定是提前看了病歷!"
病房裡安靜了三秒。
那位京城來的中醫泰斗周老,忽然上前一步,盯著林戰:"你師父是誰?"
"北境一位老先生。"
林戰沒多說。
"小子,"周老語氣肅然,"老夫行醫四十年,'肝瘀毒結'四字只在古籍中見過,「
「能憑脈象斷到這一層,放眼全國不超過五個人。「
「你治吧,老夫不攔。"
李正明和錢國棟對視一眼,臉色精彩極了。
但周老發了話,他們不好再說什麼。
"針。"
林戰從舊布包里取出一卷針袋,展開。
不是銀針,是金針。
比銀針更細、更軟,針尖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金芒。
周老的瞳孔猛地一縮:"金……金針?"
林戰沒答話。
他左手托住老爺子後頸,右手拈起第一根金針,對準百會穴刺入。
行針如風,進針無聲。
第二根,膻中穴。
第三根,期門。
第四根,日月。
第五根,章門。
第六根,太沖……
九根金針,九個穴位,行雲流水,一氣呵成。
每一針落定,老爺子的身體都會微微一顫。
像是在回應某種看不見的力量。
李正明死死盯著心電監護儀,手心全是汗。
他做了二十年醫生,從沒見過這種施針手法,
每一針的深度、角度、速度都像是被精密計算過的,
可施針者的表情卻始終波瀾不驚!
"金針定魂。"周老喃喃,"這是失傳了兩百年的金針定魂術……「
「老夫只在師父留下的手抄孤本上見過圖解,原以為此術已隨先師入土……"
李正明和錢國棟面面相覷。
金針定魂?
失傳兩百年?
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懷疑!
可周老的權威在中醫界無人敢質疑。
第九針落下。
蘇老爺子的胸膛猛地一弓!
咳咳咳!
他劇烈咳嗽起來,
暗黑色的血塊從口中噴出,濺在白色床單上,觸目驚心。
蘇晚晴嚇得捂住嘴,眼淚奪眶而出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麼!
但她看見了血,暗黑色的、腥臭的血塊,一塊一塊從爺爺嘴裡湧出來。
蘇建業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,
雙手抱臂,嘴角掛著一絲冷笑:"看吧,我就說......」
話沒說完,心電監護儀的聲音變了。
"嘀……嘀嘀……嘀嘀嘀……"
那條趨於平緩的曲線,開始一點一點往上爬。
四十五……五十……五十八……六十七……
"心率回來了!"
護士驚喜地叫出聲。
李正明湊近看了看老爺子的瞳孔,
又搭了脈,臉上的表情從質疑變成了震驚:"脈象……脈象穩了!「
「這不可能!「
「肝性腦病的手顫停了!」
「一分鐘前還在抖的手,現在完全不動了!"
錢國棟張著嘴,半天合不攏。
他做了三十年肝膽外科,見過太多肝癌晚期的病人。
從沒有哪個病人能在吐血之後心率回升。
這不科學!
可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不會說謊!
七十二,七十四,穩穩噹噹。
周老老淚縱橫,顫聲說:"金針定魂……竟真有此術。」
「老夫今日,三生有幸。"
林戰一根一根拔出金針,擦淨血跡,收進針袋。
整個過程,他的手穩得像一台精密儀器,
沒有一根針帶出多餘的血珠。
"瘀血吐盡了,毒邪找到了出路。"
他把最後一根金針收好,轉頭看蘇晚晴,語氣比剛才柔和了幾分。
"今晚最危險,守住心脈,別讓人打擾。」
「明早我再來施針,連扎三天,瘀毒排盡就能醒。"
"還有,"他掃了一眼門口臉色鐵青的蘇建業。
"從現在起,老爺子不吃任何別人送來的藥。」
「誰開的藥,先過了我這一關。"
蘇建業的嘴角抽了抽,眼神陰鷙得像淬了毒。
他擠出一個笑:"年輕人,治病救人是好事,可別把自己看得太高。」
「蘇家的事,還輪不到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。"
"那就試試。"
林戰說完,轉走出了病房的大門。
走廊盡頭,蘇建業掏出手機,
壓低聲音撥了一個號碼:"喂,趙昊嗎?「
「那個外賣員把老爺子救活了。「
「對,你說得對,不能讓他繼續待在蘇家。」
「明天一早,把你叔請的那個米國專家帶過來!「
「我得讓他當著全家人的面,栽個跟頭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