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海市東郊。
振威武館。
館主曹振武今年六十三歲,練了一輩子外家拳,
在東海開了四十年武館,教過的徒弟不下千人。
雖然放在整個江東省武道界只能算二流水平,
但在東海本地,曹振武的名頭還是相當響亮的。
逢年過節,老徒弟們都會回來給師父拜年,
這是振威武館幾十年來雷打不動的傳統。
此刻正是早課時間。
二十幾個徒弟在院子裡扎著馬步,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曹振武端著紫砂壺坐在廊下,一邊喝茶一邊指點徒弟們的姿勢。
院角的槐樹上掛著幾隻鳥籠,畫眉叫得正歡。
「腿再蹲低一點!馬步馬步,騎馬的樣子!」
「你們看看自己蹲的,跟坐馬桶似的!」
曹振武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,中氣之足完全不像六十多歲的人。
一個徒弟齜牙咧嘴地回了一句:「師父,都蹲了半小時了,能不能歇會兒?」
「歇?你師爺當年讓我蹲馬步,一蹲就是兩個時辰!」
「半小時就喊累,你們這代人是被手機把骨頭給軟化了!」
徒弟們發出一陣哀嚎,
但誰也不敢第一個站起來。
嘭!
就在這時,武館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掌劈開。
兩扇實木大門像紙片一樣向內飛了進來,
砸在院子裡,濺起一片塵土。
畫眉鳥在籠子裡驚得撲稜稜亂飛。
曹振武猛地站起來,紫砂壺差點脫手。
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進院子。
雙臂奇長,拳鋒布繭,每走一步,
腳下的青磚就裂開一道紋,
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碾壓過。
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,各捧一面鐵胎戰鼓,面無表情。
「你是誰?」曹振武放下紫砂壺,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「到我振威武館來踢門,懂不懂規矩?」
「省城趙家,杜威。」
中年男人的聲音不大,卻像悶雷一樣震得院子裡的樹葉簌簌發抖。
「化勁宗師。「
「今天來,是替趙家收債的。」
曹振武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化勁宗師!
這四個字的分量,練武四十年的他太清楚了。
整個東海武道界,連一個化勁都沒有。
最高的也不過是暗勁巔峰,
離化勁還隔著一道天塹。
而這道天塹,很多人窮盡一生都跨不過去。
「趙家的債,跟我振威武館有什麼關係?」
曹振武一邊說,
一邊悄悄向大徒弟打了個手勢,示意他趕緊從後門出去搬救兵。
「有關係。」
杜威站定,雙手背在身後,姿態傲慢得像在巡視自己的領地。
「你們東海的林戰,得罪了趙家。「
「趙家的規矩是一人犯錯,全城遭殃。「
「從今天起,我每天踢三家武館,踢到林戰主動站出來為止。「
「振威武館排第一個,是因為聽說你是東海資歷最老的館主。」
「教訓你,最有震懾力。」
曹振武臉色鐵青。
他知道自己絕不是化勁宗師的對手,
但四十年的武館招牌就在身後掛著,徒弟們都看著,
他不能退!
退了,這一輩子的臉面就沒了。
「那就討教了。」
曹振武深吸一口氣,擺出起手式,雙腳碾地,青磚地面被踩出兩道淺淺的印痕。
杜威看了他一眼,
眼神像在看一隻螳螂揮舞前臂。
他連起手式都沒擺,只是隨手一揮。
一道無形的氣勁隔著三米距離劈在曹振武胸口。
曹振武整個人倒飛出去,
撞碎了廊下的茶几,紫砂壺碎了一地。
他掙扎著想爬起來,卻發現胸口的肋骨傳來一陣劇痛,
左臂完全使不上力!
不是斷了骨頭,而是被氣勁震傷了經脈,
短時間內根本恢復不了!
一招!
四十年的功力,連一招都擋不住!
杜威沒有再看曹振武一眼,轉身走到武館門口,
抬手一掌將振威武館掛了四十年的招牌劈成兩半。
木屑紛飛中,他冷冷說了一句:「東海武道界,不過如此。「
「下一個。」
兩名弟子擂響戰鼓,
沉悶的鼓聲在東郊上空迴蕩,像喪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當天下午。
杜威又連踢兩家武館。
正德堂和回春武館,
兩家館主皆被一招擊敗,招牌全被劈碎。
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整個東海,武道界人人自危。
微信群里炸開了鍋,
有人憤怒,有人恐懼,
更多的人在討論同一個問題:
那個林先生到底得罪了什麼人,為什麼要讓整個東海武道界替他背鍋?
第二天,杜威又踢了四家。
第三天,又是三家。
到第四天傍晚。
東海市大大小小十七家武館,招牌被摘了十五塊。
僅剩的兩家,
一家是教太極拳養生為主的老年活動中心,杜威覺得踢了也沒面子;
另一家的館主前天晚上就收拾行李跑路了,連徒弟都沒通知。
一時間東海武道界風聲鶴唳,所有武館全部停課。
杜威在最後一家被踢的武館門口,
對著圍觀的人群放出一句話:「明天下午三點,東海市體育館。「
「讓林戰來見我。」
「他要是不來,從後天起就不只是踢招牌了!」
「每家武館的館主,我會一個一個上門打斷他們的腿。」
「這話,你們給我帶到了。」
當晚。
二十幾家武館的館主和弟子代表齊聚一堂,商量對策。
有人主張聯名去請林戰出面,
有人提議湊錢請外地的高手來助拳,還有人說要報警。
吵了半宿也沒吵出個結果。
最後的結論是:派人去找林先生,把杜威的話原原本本帶到。
被推舉出來當信使的,
是一個叫孫浩的年輕武師,暗勁小成,
在東海年輕一輩里算是佼佼者。
他輾轉找到了黑豹,
又通過黑豹聯繫上了林戰。
「林先生,杜威說,明天下午三點,市體育館。「
「您要是不去,他就要對各家館主動手了。」
孫浩站在林家客廳里,聲音發緊,手心全是汗。
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能讓他連說話都感到困難。
不是林戰說了什麼,
而是他就那麼坐在沙發上,安靜地喝著茶,
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就讓孫浩的後背不自覺地向後仰。
林戰放下茶杯,看了他一眼。
「明天下午三點?」
「對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他準備了滿肚子的說辭。
東海武道界的存亡、各家的難處、聯名請願的誠意,
全都沒用上。
林戰只說了兩個字,他就不知道該接什麼了。
從進門到出門,他在林家待了不到兩分鐘。
走出樓王大門的時候,
孫浩回頭看了一眼那扇亮著暖黃燈光的落地窗,
忽然想起師父曹振武被抬上救護車前拉著他的手說的話:「那個林戰,不是我們能理解的人。」
「你去請他,別跟他講道理,也別跟他談條件。」
「就把杜威的話帶到就行。「
「他要是願意來,天就塌不下來。」
「他要是不願意來,你跪下來求也沒用。」
孫浩不知道林戰會不會來。
但他知道,明天下午三點,
東海市體育館,
會有一場整個東海武道界幾十年都沒見過的對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