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半。
東海市體育館。
這座能容納五千人的場館，此刻座無虛席。
來的不只是武道界的人，
還有大量聞訊趕來的普通市民。
體育館門口的停車場上停滿了車，
交警不得不出動維持秩序。
有人舉著手機準備直播，
有人從隔壁城市開車三個小時趕過來，
還有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逃了課擠在人群里踮著腳尖往裡面張望。
杜威連踢十七家武館的事在短視頻平台上已經傳瘋了，
播放量破了兩千萬，評論區里說什麼的都有。
現在全城都在等著看那個神秘的外賣員，到底敢不敢來。
擂台設在籃球場中央，
是一個臨時搭起來的木質賽台，四周用繩索圍住。
杜威站在擂台中央，雙臂抱胸，閉目養神，
周身散發出的氣場讓裁判都不敢靠得太近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練功服，腰間繫著紅腰帶，
那是趙家供奉團首席的標誌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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據說那條腰帶上的紅色是用百種草藥浸泡三年才染成的。
省城趙家的十幾個弟子分列擂台兩側，
每人胸口都別著趙家的金色族徽。
韓文清坐在最前排的貴賓席上，
手裡拿著平板電腦，身邊坐著幾個受邀前來的東海商界名流。
他是來觀摩的，也是來展示趙家的實力。
他要讓東海的商界精英們親眼看看，
跟趙家作對的人是什麼下場。
三點差五分。
林戰還沒有出現。
看台上開始有人竊竊私語。
「不會是不敢來了吧？」
「我早就說了，什麼外賣員大戰化勁宗師，一聽就是編的。」
「聽說那個林戰其實根本不會功夫，之前的事都是黑豹幫他演的。」
「那武館的館主們怎麼辦？杜威可是放話了，林戰不來就打斷他們的腿。」
杜威睜開眼睛，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。
他早料到了。
化勁宗師親自登門挑戰，一個送外賣的怎麼敢接？
黃泉和趙德海的事，多半是東海這些人以訛傳訛吹出來的。
什麼一根手指廢暗勁，
這種話也就騙騙外行人。
練武的人都知道，
能把暗勁練到巔峰的人，
身體強度堪比鋼鐵，一根手指？
笑話！
他清了清嗓子，聲音以內勁發出，
壓過了全場的嘈雜聲：「看來你們東海的林先生是不敢來了。」
「既然如此，從明天起，我就按我說的......」
「來了。」
不知是誰喊了一聲。
體育館入口處的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，
一個穿著灰色舊外套的年輕人走了進來。
他腳上依舊是那雙舊運動鞋，
走在體育館的塑膠地面上悄無聲息。
身後跟著一個扎馬尾的女孩。
是林靈兒，她非要來看，林戰拗不過她。
再後面是黑豹和十幾個東海地下世界的核心人物，
每人臉上都帶著肅穆的表情。
全場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。
有人認出了他。
「就是他！我在蘇家宴會上見過！」
「那個就是林先生？」
「看著也不像高手啊，穿得跟送外賣的似的。」
「他本來就是送外賣的。」
林戰走到擂台邊緣，沒有翻越繩索，
而是從最低的一根繩子下面鑽了過去。
這個動作讓看台上響起一陣鬨笑。
杜威也笑了，笑得很輕蔑。
一個連擂台都不會上的門外漢，也配跟自己交手？
「你就是林戰？」杜威打量著他，語氣里滿是失望。
「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。「
「黃泉和趙德海那兩個廢物，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」
「虧我還大老遠從省城趕過來，早知道就派個徒弟來算了。」
林戰沒有接話，只是活動了一下右手食指。
「聽說你用一根手指廢了黃泉？」
杜威注意到了這個動作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「行啊，今天你照樣可以用手指。」
「我倒要看看，你的手指能不能擋住我的化勁。」
「化勁和暗勁的區別，恐怕你這種野路子連聽都沒聽說過。」
「暗勁是內氣外放，化勁是內氣化罡，周身百骸皆可為兵。「
「說白了，暗勁打在身上是震傷內臟，化勁打在身上是直接碾碎一切。」
「你以為能擋住黃泉的暗勁，就能擋住我的化勁？」
「天真。」
「說完了？」
林戰終於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遍了體育館的每一個角落。
杜威眯起眼：「說完了。」
「那就開始吧。「
「我妹妹晚上還要上自習，別耽誤時間。」
全場譁然。
杜威的臉沉了下來，
腳下的木質擂台突然發出一陣咔嚓聲，
幾道裂紋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蔓延。
化勁宗師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，
看台最前排的幾個觀眾不由自主地向後仰了仰身體。
「找死。」
杜威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，
身形一閃，整個人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。
化勁宗師的速度已經超出了普通人的視覺極限，
看台上絕大多數人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掠過擂台，
然後就是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杜威一掌劈向林戰胸口。
這一掌沒有任何花哨，就是直直地劈過去，
但掌鋒上凝聚的化勁足以將一塊十厘米厚的鋼板劈成兩半。
他用了全力，
他要一掌結束戰鬥，
讓整個東海看看得罪趙家的下場。
林戰沒有躲。
他抬起右手，伸出食指。
一根食指，輕輕點在杜威的掌心。
轟！
擂台上的木板以兩人為中心向外炸裂，木屑紛飛如雨。
杜威只覺得自己劈出去的化勁撞上了一座山！
不是誇張，是真真切切的一座山。
他這一生中從沒有過這種感覺，
仿佛自己的掌力不是劈在一個人身上，
而是劈在了大地之上。
那座山紋絲不動，而他的化勁卻被反震回來，
沿著手臂經脈逆行，
像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扎進了骨頭。
他的右臂瞬間失去了知覺。
像那條手臂突然從身體上消失了。
三十年的化勁修為，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震得粉碎，經脈寸斷，氣門崩塌，
所有的功力在這一瞬間化為烏有。
他整個人倒飛出去，重重砸在韓文清面前的貴賓席桌子上。
滿場死寂！
五千人的體育館，安靜得能聽到遠處街道上傳來的汽車鳴笛聲。
杜威躺在碎木堆里，嘴角溢出一縷鮮血，
眼睛死死盯著擂台上那個穿著舊外套的年輕人。
他掙扎著想說話，
喉嚨里卻只發出了一陣含混的嗚咽。
林戰收起食指，環視全場。
然後他說了一句話，聲音平淡得像在菜市場問白菜多少錢一斤。
「還有誰？」
沒有人回答。
趙家的弟子們集體後退了三步，腳步整齊得像訓練過一樣。
韓文清從碎裂的桌板間爬起來，眼鏡歪在一邊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被雷劈過。
林戰等了三秒，見沒人應聲，
便轉身鑽出擂台繩索，拉著林靈兒的手往出口走去。
經過杜威身邊時腳步微頓，低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回去告訴趙無極，省城的帳，我過幾天去收。」
「讓他準備好。」
杜威嘴唇翕動了一下，終究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他三十年的武道生涯，在這個送外賣的年輕人面前，
連一根手指都沒擋住。
他來的時候是化勁宗師，
走的時候什麼都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