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的時間，眨眼就過去了。
這三天裡，京城表面上風平浪靜。
林戰每天照常去老爺子房裡請安，
陪蘇晚晴處理蘇氏的事務，偶爾在院子裡打那套慢拳。
秦天的二部和三部戰將已經把林家大宅圍得鐵桶一般，
明哨暗哨加起來有二十多人，全都換上普通人的裝束，
有的扮成物業，有的扮成快遞，
有的蹲在街對面的早點鋪里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萬事俱備，只等天機殿的人登門。
第三天的傍晚，人來了。
他沒有走正門。
林戰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看一份天樞送來的簡報，
忽然眉梢輕輕一動，隨後將簡報放下，
抬頭望向院牆的方向。
那堵青磚院牆高不過兩米五，牆頭落著一層薄雪，
此刻正有一個灰袍人站在牆頭，
像一片被風送到那裡去的枯葉。
他就那麼憑空出現了，沒有腳步聲，沒有任何徵兆，
仿佛一直就站在那兒。
林戰甚至沒有察覺到他是從哪個方向來的，
這份輕功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。
「林先生，久仰。」
那人嗓音低沉，透著一種久經歲月打磨的沉穩。
他四十來歲，面白無須，穿一身素灰色長袍，
腰間繫著一根極細的墨色絲絛，
絲絛末端墜著一塊小小的玄鐵令牌，
形制與林戰之前見過的一模一樣。
林戰坐著沒動，只抬了抬眼皮：「天機殿的外門執事，就喜歡翻牆？」
「正門有人盯著，在下不喜歡惹麻煩。」
灰袍人微微一笑，從牆頭輕盈地落下來，
像一片羽毛著了地。
他隨手拍了拍袍角沾上的幾粒雪沫，
然後走到石桌對面，也沒有問，
就在林戰對面坐了下來。
那份從容，不像來見敵人，
倒像是來赴一場約了很久的茶局。
林戰沒有阻止他，只安靜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。
「我叫顧恆，」
「天機殿外門執事，負責京城這邊的事務。」
他自顧自拿起桌上的茶壺，給自己倒了杯茶，動作行雲流水。
「林先生回京之後做了不少事，天機殿都看在眼裡。」
「東海那一局打得漂亮，省城那一指更是驚艷。」
「殿主的名頭，確實名不虛傳。」
林戰看著他，沒說話，只慢慢轉動著手裡的茶杯。
顧恆也不著急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嘆了口氣：「茶不錯，就是涼了。」
他放下茶杯，目光落在林戰臉上，
像在觀察一個極為重要的對手。
「你要見我，就為了說這些？」
林戰的聲音很淡，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「自然不是。」
顧恆放下茶杯，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，
放在石桌上，推到林戰面前。
「天機殿送林先生一份薄禮。」
「這裡面，是林振邦與境外勢力勾結的一部分證據。」
「這些年，他把林家的產業往境外轉移了多少，」
「跟哪些人通了款曲，每一筆都有記錄。」
「天機殿早就看他不順眼了，只是礙於某些約定，不方便親自動手。」
「現在林先生回來了，這些事交給你來做，最合適不過。」
林戰沒有去碰那個木盒，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：「條件是什麼？」
顧恆笑了，那笑容說不上是欣賞還是算計：「林先生爽快。「
「天機殿的條件很簡單。「
「第一，你處置完林振邦之後，不要再往上追查天機殿的事。」
「五年前的那樁舊案，有些人不是你該碰的。」
「只要你肯收手，天機殿可以保證，」
「從此不會再有人來找你和你身邊人的麻煩。」
「第二，北境舊府里的東西，你留著自己用，但不要公布。」
「尤其是那份名單上的第三個名字。」
「那個名字如果被翻出來，整個古武界都會不得安寧。」
林戰聽他說完，慢慢站了起來。
天光已經暗了，院子裡最後一點灰白也沉了下去。
他走到牆邊，負手而立，背對著顧恆，
聲音冷得像井裡的水：「顧恆，你回去告訴天機殿的人，」
「我林戰不跟任何人做交易。」
「這木盒裡的東西，我不需要你們送。」
「我手裡的證據，已經比你們能給的多了。」
「至於那個名字，你們越是怕它被翻出來，我就越要翻。」
「五年了，你們躲在古武界的陰影里，」
「看著世人被你們當棋子來下。」
「現在我回來了，這盤棋，我說了算。」
顧恆臉上的笑容淡了。
他慢慢起身，把那個木盒收回懷中，語氣沉了幾分：「林先生，天機殿願意跟你談，」
「是看在你鎮北王的份上。」
「古武界的事，水有多深你清楚。」
「真要撕破了臉，戰神殿與天機殿之間起了衝突，對你也沒有好處。」
林戰轉過身，目光如刀一般釘在顧恆臉上：「那就讓你們殿主親自來跟我談。」
「你還不夠資格。」
顧恆怔了一秒，隨即哈哈大笑起來：「好！好一個鎮北王！「
「我早就知道此行不會順利。」
「那便告辭了。」
「只是林先生，我提醒你一句，天機殿的耐心不多了。」
「下一次來的人，就不會再講這麼多禮數了。」
說完他身形一閃，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越牆而去，
只留下石桌上那杯已經徹底涼透了的茶，
還在微微晃著水光。
林戰站在原地，看著顧恆消失的方向，
眸子在夜色中冷得像兩顆寒星。
他知道，天機殿不會就此罷休。
而所謂「下一次來的人」，
必然是見了血才肯回去。
但他從踏上這條路起，就沒打算回頭。
五年前的那筆血債，必須有人用命來還。
不管那人是執事還是殿主，
是天機殿還是整個古武界。
他都會追到底，一個都不放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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