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恆走後不到兩個時辰,林戰就收到了消息。
不是來自天樞,而是來自林家大宅的後門。
二房的兩個下人夜裡偷偷摸摸地往車上搬東西,被二部的暗哨攔了下來,
一問之下當場癱軟在地。
那兩個下人說,是林振邦讓他們把幾箱東西先運走,
具體是什麼他們也不知道。
戰將打開箱子,裡面塞滿了金條和幾本境外銀行的存摺,
還夾著一本護照和幾張機票。
護照上的名字是林振邦。
機票的目的地是新加坡,起飛時間是明天凌晨。
「他這是要跑。」
蘇晚晴站在書房門口,披著一件黑大衣,臉色冷清。
她剛被秦天的電話從睡夢中叫醒,只來得及披了件外套就趕了過來。
林戰坐在書桌後面,面前攤著那些從箱子裡搜出來的東西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伸手把護照拿起來,
翻到照片那一頁,看了一眼。
照片上的林振邦西裝筆挺,笑容得體。
和他平日裡在眾人面前的樣子沒有任何區別。
只是這本護照的名字,已經換成了另一個陌生的身份。
「他跑不了。」
林戰合上護照,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。
「天樞那邊呢?」蘇晚晴問。
「已經在盯著了。」
「從老宅到機場,每一段路都有人。」
林戰站起身,走到窗前,撥通了秦天的電話。
他只說了一句話:「收網!」
「別傷他,但別讓他出了京城。」
電話那頭,秦天只回了一個字:「是。」
..........
凌晨三點,機場高速入口。
林振邦的車被三輛黑色越野車無聲無息地夾在了中間,逼停在應急車道上。
雪還在下,
細密的雪粒敲在車窗上,發出沙沙的響聲,
像無數把小刷子在同一時刻擦過玻璃。
林振邦坐在后座,臉色慘白。
保鏢反應極快,手剛摸向腰間,
一個黑色的人影便從天窗上方翻落下來,
一掌切在他的頸側,保鏢悶哼一聲,軟軟地倒在了座椅上。
司機嚇得舉起了雙手,連聲喊著「別殺我」,
聲音在狹小的車廂里迴蕩,尖銳而悽慘。
林振邦被兩個戰將架出來時,
身上的西裝已經皺得不成樣子,領帶歪到了一邊,頭髮也散了幾縷,
全沒了平日那份從容和體面。
雪粒打在他臉上,化成了水,順著顴骨往下淌。
他想說話,嘴唇哆嗦著,還沒發出聲音,
就被秦天一句「二爺,殿主在等您」堵了回去。
秦天的聲音不重,但林振邦卻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。
他太了解這句話的分量了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林戰沒有連夜審他,也沒有把他交給警方。
他命人把林振邦關進了林家大宅北角的一間空房。
那間房以前是祖宗祠堂的偏房,後來廢棄了,
堆著些舊家具和蒙塵的雜物。
林振邦被推進去時,正好看見正前方牆上掛著一幅老舊的林北望照片。
照片上的林北望三十歲出頭,穿一身筆挺的軍裝,眉眼英朗,目光如炬。
那是他大哥年輕時的樣子,也是他親手毀掉的那個人的樣子。
林振邦的身子猛地一抖,像被什麼重物擊中了後心。
他扶住桌沿,大口大口地喘氣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
像一條被拖上岸的魚。
他原以為林戰會直接殺了他,泄憤,了事。
可他錯了。
林戰連見都沒見他,只讓人把他關在這間房裡,
和大哥的照片關在一起。
這種折磨,比死更可怕。
因為從那幅照片裡,
林振邦終於不得不直面一個事實:
他所有的不堪、背叛和殺意,從來就有人在沉默地注視著。
林北望活著時如此,死後依然如此。
照片上的那雙眼睛,
像兩把生鏽的刀,一刀一刀地剜著他的心。
後半夜,林振邦在偏房裡哭了。
哭得無聲無息,只有肩膀在黑暗中劇烈地聳動。
門外的戰將聽到了那細碎的哭聲,但沒有一個人回頭。
這座大宅里,已經沒有人會同情他了。
天亮以後。
林戰才走進那間偏房。
蘇晚晴跟在他身後,手裡端著一碗熱粥。
她把粥放在桌上,對林振邦微微點了點頭,然後退到了門邊。
她不是來送溫暖的,
她只是陪林戰來把這場拖了五年的對峙走完。
「二叔,昨晚睡得好嗎?」
林戰開口了,聲音很平靜,像在問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問題。
林振邦抬起頭。
他的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憔悴,眼窩深陷,顴骨高聳,
一夜之間像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氣神。
他張了張嘴,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的響動,
最終化成一句:「你來了。」
「你有什麼要說的?」
林戰在他對面站定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林振邦慘然一笑:「成王敗寇,沒什麼好說的。」
「你要殺要剮,痛快點。」
他嘴上說得硬氣,扶在桌沿上的手卻一直在抖。
林戰看了他一會兒,然後走到牆邊,
面向那張林北望的照片,背對著林振邦說了一句話:「殺你太容易。」
「二叔,你欠的債,比死更重。」
「我要你活著,把該吐的吐乾淨,該還的還乾淨。」
「然後,法律會給你一個結局。」
林振邦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。
他眼中的最後一點鋒芒,
像被風吹滅的燭火,倏忽間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他知道,林戰不會給他一個痛快的死。
活著受審,
活著認罪!
活著面對大哥的那張照片,
這才是林戰給他的懲罰。
他低下頭,把臉埋進雙手裡,發出了極其壓抑的嗚咽。
那聲音混在窗外又起的風雪聲里,斷斷續續,
像在給這五年裡所有被他傷害過的人叩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