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在京城的這場慈善晚宴,
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隆重。
夜幕剛剛落下,林家大宅門前已是車水馬龍。
京城的達官顯貴、商界名流、武道世家的代表,
甚至幾個輕易不露面的大族家主,紛紛出現在紅毯上。
蘇晚晴以一襲深紫色絲絨長裙現身,林戰穿著那件新做的深灰色中山裝站在她身側。
兩人一個溫潤如玉,一個冷峻如刀,站在一起,
像一幅精心繪製的畫。
林靈兒跟在蘇晚晴身後,穿著一身淡粉色的齊膝裙,臉蛋被凍得微微發紅,
宴會廳里觥籌交錯。
蘇晚晴作為發起人上台致辭,開場白只有三句話:「感謝各位賞光。」
「蘇氏從東海到京城,能站穩腳跟,靠的是朋友。」
「今晚所有善款將捐往北境退役將士子弟學校。謝謝大家。」
乾脆利落,贏得滿堂掌聲。
林戰沒有上台,只坐在主桌旁,手裡端著一杯茶。
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場中的每一個人。
他能感覺到,這滿廳的笑語盈盈之下,
有幾道視線像蛇一樣,時不時地往門口和暗處掃。
秦天就站在宴會廳後門外的連廊下。
他今晚穿的是一身黑色西裝,像某個家族企業的隨從,
但藏在袖中的那隻手始終搭在一把短刀的刀柄上。
戰神殿的人化整為零,混在侍者和賓客中,
像一張看不見的網,早已將整座宅院罩住。
天樞在街對面的舊樓天台,帶著三套設備同時監控著周圍三公里內的所有異常信號。
八點四十分。
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年輕侍者端著托盤穿過人群,朝主桌走來。
他步子很穩,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,
但握托盤的那幾根手指,骨節泛著一種不正常的白。
他越走越近,五步、四步、三步。
就在他即將從林戰身後經過的一瞬間,
一隻從旁伸出的手輕輕搭上了他的手腕。
是秦天。
他不知何時已經從後門繞了進來,
像一道無聲的影子貼在那個侍者身側。
那侍者猛地一掙,袖口裡滑出一根極細的黑色鋼針,
針尖在燈光下幽藍一閃,顯然淬了劇毒。
他的動作極快,但秦天的刀更快。
眾人只覺眼前白光一晃,那侍者便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氣似的軟倒下去。
他手裡的托盤翻落,幾隻酒杯墜在地上,發出清脆的碎裂聲。
整個宴會廳霎時一靜。
賓客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,
幾個離得近的女士已經掩住了嘴,發出短促的驚叫。
秦天單手將那侍者反剪在地,另一隻手從對方口中取出一枚細小的毒囊。
人沒死,下巴被卸了。
周圍迅速有戰將圍上來,把現場隔開。
整個過程不過幾秒,乾淨利落得如同拍電影。
林戰從頭到尾沒有站起來。
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那個倒地的侍者,只端著茶,
對主桌上幾位臉色發白的家主輕聲說了一句:「沒事,繼續吃。」
蘇晚晴也反應極快,立刻起身舉杯,笑著對眾人說:「讓各位受驚了。」
「剛才只是個意外插曲,請繼續享用晚宴。」
她的聲音穩極了,像一顆定心丸,
讓原本騷動的賓客慢慢安靜下來。
樂隊重新奏樂,司儀重新開了話筒。
而那個倒在地上的侍者,早就被拖去了後堂。
晚宴照常進行,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但只有極少數人注意到,從那一刻起,林戰眼中那層淡淡的溫和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極冷、極專注的銳利,
像一頭終於被徹底激怒的猛獸,正緩緩露出藏在絨毛下的爪。
他沒有發火,沒有大動作,甚至沒有多說什麼。
可整個宴會廳的溫度,似乎都降了下來。
晚宴結束得並不算晚。
九點半,賓客陸續散去。
蘇晚晴站在門口送客,笑容得體,語氣溫柔,和往常沒有任何分別。
林戰站在她身後一步之遙,負手不語,
像一尊沉默的門神。
等最後一個客人離開,大門緩緩關上,
蘇晚晴才轉過身來,深深呼出一口氣。
她的後衣領已經被冷汗浸濕了。
「沒事了。」
林戰對她說。
蘇晚晴抬頭看他一眼,輕輕點了點頭。
林靈兒這時從裡頭跑出來,小臉還有點白,但一開口就問:「哥,剛才那人真是來殺你的?」
「他好菜啊,還沒動手就被秦哥摁住了。」
林戰沒接她的話,只揉了揉她的腦袋:「回去睡覺。」
「明天還要回學校。」
「哦。」林靈兒嘟了嘟嘴,又朝蘇晚晴擺了擺手,便跟著林福去了客房。
林戰在廊下站了一會兒,抬頭望天。
天陰著,沒有星星。
他忽然覺得,這京城的風,
從來就沒有真正停過。
只是前半夜他還不想睡。
他偏要等風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