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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 歸途

2026-09-26 13:19:02 作者: 三羊貓

  回去的路比來時更冷。

  北境的雪原在夜裡變成了一片漆黑的深淵,

  只有雪地反射著微弱的星光。

  林戰沒有停留。

  他靠著記憶和感知,在黑暗中一步步朝無間的出口走去。

  來的時候用了三天,回去他只用了兩天。

  不是他走得快了,是他根本不想休息。

  那份報告揣在懷裡,像一塊燒紅的鐵,燙得他坐不住。

  第一天夜裡,他走到了一片冰湖上。

  湖面凍得極厚,冰層下面隱約能看到黑沉沉的水,

  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在盯著他。

  他走在冰面上,腳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,

  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

  風從湖面上刮過來,沒有任何遮擋,

  直接灌進他的領口和袖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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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把外套裹緊了些,繼續往前走。

  走到半夜,他忽然停下了腳步。

  湖中央的冰面上,有一道極長的裂痕。

  裂痕從湖的東岸一直延伸到西岸,

  像有人用一把巨斧把整片冰面劈成了兩半。

  裂痕最寬的地方,能容一個人側身掉下去。

  林戰蹲下來,伸手摸了摸裂痕的邊緣。

  冰面斷口處很舊,不是最近才裂開的。

  裂痕兩側的冰層已經重新凍合了一部分,

  但中間那條縫隙始終沒有完全閉合。

  他看著那道裂痕,忽然想起了父親。

  父親當年走到這裡時,這片冰面是不是也裂著?

  他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樣,蹲在裂痕邊上看了一會兒,

  然後繼續往前走?

  林戰站起身,繞過裂痕,繼續朝前走去。

  冰面在他腳下發出沉悶的迴響,一聲接一聲,

  像某種古老的鼓點。

  他走了很久,直到天邊開始泛灰,才走出冰湖。

  第二天,他走進了那片熟悉的山口。

  山口的雪比雪原上薄了許多,

  能看見一些裸露的岩石和枯黃的草莖。

  風從山口穿過來,帶著一股淡淡的松木味。

  那是無間入口附近才有的氣味。

  他加快了腳步。

  走到山口深處時,他忽然停了下來。

  路邊一塊巨大的岩石上,積著厚厚一層雪。

  他伸手把雪撥開,岩石表面露出了一行淺淺的刻痕。

  刻痕已經被風沙磨得模糊不清,但隱約還能辨認出幾個字。

  「一九九八,北望過此。」

  林戰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。

  這是父親第二次在這裡留名。

  雪谷的崖壁上刻了一處,這裡的岩石上又刻了一處。

  像是在告訴後來的人,他來過。

  像是在告訴後來的人,這條路他走過了。

  林戰收回手,把積雪重新蓋了回去。

  他對著那塊岩石微微頷首,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
  第三天清晨,他再次站在了裂縫前。

  裂縫還在,那道窄窄的石縫裡透出極暗的光。

  他把銅鑰匙按入凹槽,轉動。

  裂縫緩緩裂開,他側身擠了進去。

  黑暗再次包裹了他。

  他摸著石壁往前走,腳下是冰冷堅硬的岩石,

  一步一步,發出沉悶的迴響。

  穿過通道,走過石碑,走過石台。

  石台上那個背對著他的幻影還在。

  林戰從它身邊走過,沒有停留。


  他已經知道了真相。

  父親不在這裡。

  父親在北境,在軍營,在他的記憶里。

  這個幻影,只是石碑用他父親留下的印記凝出來的一道影子。

  不值得他再回頭看一眼。

  通道盡頭,第三道封的銅門出現在面前。

  白行止和顧長陵還守在門外。

  兩人看見他從門裡走出來,臉色同時變了。

  白行止上前一步,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:「你進去了一整夜。」

  「不,快兩天了。」

  顧長陵補了一句,聲音有些發緊。

  林戰看著顧長陵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
  顧長陵被他看得微微皺眉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「沒事。」林戰說。

  然後他側身讓開半步,道:「兩位辛苦了。我先回去歇一歇。」

  白行止點了點頭,沒有多問。

  顧長陵也沒有追問。

  兩人看著林戰朝崖上走去,背影沉穩而有力,

  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  可白行止隱隱覺得,這個年輕人從門裡出來之後,身上多了一樣東西。

  說不清是什麼,但讓他後背微微發涼。

  回到小院後,林戰關上門,把那份報告從懷裡取出來。

  油紙已經被他的體溫捂得半干,紙頁上還有些潮氣。

  他把報告攤在桌上,一份一份翻看那些手寫的字跡。

  父親的筆跡他太熟悉了,每一筆都力透紙背,像用刀刻在紙上的。

  他看得極慢,幾乎是一行一行地看。

  報告中有一段話,他看了三遍。

  「天機殿之所以能滲入古武界,是因為十二宗中有人在暗中配合。」

  「此人身份極高,極有可能是玄天宗現任宗主之一。「

  「顧長陵與天機殿的聯繫,由玄無咎直接單線操作。」

  「若查實此人身份,天機殿在古武界的根基將徹底瓦解。」

  林戰合上報告,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。

  顧長陵是天機殿的人,這一點已經確定了。

  可顧長陵在玄天宗守了二十年門,

  卻沒有做過任何對他不利的事。

  他甚至把父親的木盒轉交給了沈括,

  又在無回崖上守了那麼多年。

  他在等什麼?

  等他來?

  還是等父親來?

  林戰睜開眼,把報告重新包好,塞進舊布包最裡層。

  他起身推開門,朝陸青崖的居所走去。

  有些事,他需要問個清楚。

  天色已經暗了。

  山道上一個人都沒有,只有遠處殿閣里的燈火在暮色中明明滅滅。

  他走到陸青崖的小院門口,抬手敲了敲門。

  陸青崖正在屋裡研藥,聽見敲門聲開門一看,愣了一下:「你怎麼來了?臉色這麼差。」

  「你師父在不在?」

  「在傳功殿當值。你找他有事?」

  「帶我去。」

  陸青崖見他神色不對,沒有多問,

  放下手裡的藥杵便帶著他往傳功殿走去。

  兩人沿著石階往上走,路兩旁的松樹上掛滿了雪,

  偶爾有雪塊從枝頭墜落,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  夜色里的玄天宗比白天安靜得多,殿閣的輪廓在星光下顯得格外肅穆。

  林戰走在陸青崖身後,一句話也沒說。

  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份報告上的名字。

  顧長陵。

  天機殿。

  玄無咎。

  還有父親那筆力透紙背的字跡。

  他要把這些事一件一件理清楚。

  不管真相有多深,他都要把它挖出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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