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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8章 回家

2026-09-26 13:20:52 作者: 三羊貓

  林戰回到玄天宗時,

  沈括已經在山門口等著了。

  老人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許多,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許久的重擔。

  他身後站著陸青崖和陸青蘿兄妹,還有謝驚弦。

  「門關了?」沈括問。

  「關了。」

  沈括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問。

  他只是轉過身,對身後的陸青崖說了一句話:「去把消息放出去。」

  「十二宗,一個不落。」

  陸青崖領命去了。

  當天下午,

  十二宗同時收到了玄天宗發來的傳書。

  傳書極短,只有一句話:

  

  「無間已閉,天機閣解散,四宗聯盟即日撤銷。」

  「古武界從今日起,不得再插手世俗界事務。」

  「違者,玄天宗共討之。」

  這封傳書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古武界這潭死水。

  最先反應的是落日宗。

  陸長鳴收到傳書後沉默了半天,最終回了一句:「落日宗遵命。」

  接著是鐵劍門。鐵震天讓弟子帶回來一個口信:

  「鐵劍門退出聯盟,以後古武界的事,鐵某不摻和了。」

  古劍堂的周鐵山沒有回信。

  但第二天一早,

  天樞傳來消息,說周鐵山連夜離開了古劍堂總壇,不知去向。

  古劍堂的弟子們一鬨而散,有的回了老家,有的投奔了別的宗門。

  四宗聯盟,一夜之間土崩瓦解。

  林戰站在傳功殿的廊下,

  聽著天樞一條一條地匯報,臉上沒有什麼表情。

  沈括坐在棋盤前,自己跟自己下棋,落子極慢,半天才走一步。

  他忽然開口了:「你什麼時候走?」

  「明天。」

  沈括點了點頭,又走了一步棋。

  「你父親當年也說過明天走。」

  「第二天一早就走了,走得很乾脆。」

  林戰沒接話。

  沈括放下棋子,抬起頭看著他。

  「回去之後,把該辦的事都辦了。「

  「別學你父親。」

  林戰問:「什麼事?」

  沈括笑了一下,那笑容極淡,帶著一絲過來人的瞭然。

  「終身大事。」

  林戰愣了一下。

  沈括擺擺手,重新拿起棋子。

  「去吧。老夫還要下棋。」

  林戰轉身走出了傳功殿。

  走到廊下時,陸青蘿從月門後面探出半個身子,手裡拎著一隻食盒。

  「明天就走了?」她走到他面前,把食盒塞進他手裡,「路上吃的。我做的,不好吃也得吃完。」

  林戰接過食盒,看了她一眼。

  陸青蘿別過頭,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:「我哥說你這一走,不知道什麼時候再來。」

  「我就想著,給你帶點東西。你別多想。」

  「沒多想。」

  「那就好。」陸青蘿抬起頭,眼睛紅紅的,可還是笑著。

  「你回去之後,記得替我向那個蘇小姐問好。告訴她,我羨慕她。」

  她說完轉身跑了,紅色的斗篷在雪地里一閃便不見了。

  林戰站在原地,看著手裡的食盒,沉默了一瞬。

  當天傍晚,他去了無回崖。

  崖上的風依舊很大,吹得他衣袍翻卷。

  那塊黑石還在,裂成兩半,裂縫中長出了幾根極細的枯草。

  顧長陵坐在斷石旁,面前擺著一壺酒。

  「來坐坐。」他朝林戰招了招手。

  林戰走過去,在他對面坐下。


  顧長陵給他倒了一杯酒,自己也倒了一杯,舉起來,對著天空。

  「敬你父親。」

  林戰端起杯,跟他碰了一下。兩人一飲而盡。

  顧長陵放下杯子,看著遠處的雲海,忽然道:「守了二十年,要走了,反倒不知道去哪。」

  「去東海。」林戰說,「我那邊缺人。」

  顧長陵看著他,笑了一下。

  「你倒是會挑時候。」

  「你來不來?」

  「來。」

  林戰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。

  「明天一早,山門口見。」

  他轉身走了。

  顧長陵坐在斷石旁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,

  把壺裡剩下的酒慢慢倒在了地上。

  「林北望,你兒子比你大方。」

  第二天清晨,天還沒亮,林戰便出了小院。

  謝驚弦等在門外,背著劍,手裡拎著一個不大的包袱。

  「我跟你走。」

  林戰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我想好了。」謝驚弦道,「古武界的事已經了了。我出去看看。」

  林戰點了點頭,沒多說什麼。

  兩人走到山門口時,白行止已經在了。

  他還是那身雪色舊袍,光著腳站在雪地上。

  「送你一程。」

  三人出了山門,沿著石階往下走。

  走了半程,林戰回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玄天宗的殿閣在晨霧中若隱若現,像一座漂浮在雲海上的仙宮。

  鐵劍峰的輪廓在極遠處隱約可見,像一柄插在天地之間的巨劍。

  他收回目光,繼續往前走。

  走到山腳時,天樞從暗處走出來,手裡拿著一封信。

  「殿主,東海來的消息。」

  林戰拆開信,看了一眼。

  信是秦天寫的,只有幾行字:「殿主,蘇小姐在京城把蘇氏分部做到了行業前三。」

  「周蘭阿姨身體安好,每天早起買菜。靈兒小姐期末考了全系第一。我們都等您回來。」

  林戰把信折好,放進懷裡。

  他抬頭望向東方。

  那裡是東海的方向。

  那裡有他的母親,他的妹妹,他的女人。

  他走了很遠的路,終於要回去了。

  天邊的朝陽躍出雲層,萬道金光灑在雪原上,照得滿山皆白。

  林戰踩著薄雪,朝著那片光走去。

  身後,玄天宗的山門越來越小,越來越遠。

  身前,那條通往世俗界的路在晨光中鋪展開來,像一條金色的河流。

  他走了幾步,忽然加快了速度。

  步伐越來越快,越來越穩。

  像一支離弦的箭,正朝著家的方向飛去。

  謝驚弦跟在後面,看著林戰的背影,

  忽然覺得這個人跟第一次在問劍台上見到時不一樣了。

  那時候的林戰像一把出鞘的刀,鋒芒畢露,誰靠近都會被割傷。

  現在的林戰還像一把刀,可刀鋒上覆了一層薄薄的雪,冷還是冷的,但不再刺眼了。

  顧長陵走在最後面,步子慢,卻一步沒落。

  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句:「林戰,你回東海之後,第一件事做什麼?」

  林戰沒有回頭。

  「吃我媽包的餃子。」

  顧長陵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
  那笑聲在晨風裡傳開,輕而遠。

  三人沿著山路一直往東走,走了整整三天,終於看到了山外的第一個鎮子。

  鎮口有一家麵館,門口掛著褪色的布幡,布幡上寫著「北方麵館」四個字。

  林戰推門進去,要了三碗面。


  面端上來,熱氣騰騰,碗裡臥著兩個荷包蛋。

  他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。

  麵條是手擀的,筋道,湯是骨頭熬的,濃白鮮香。

  他吃著吃著,忽然停下了筷子。

  謝驚弦抬頭看他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林戰搖了搖頭,低頭把碗裡最後一根麵條吃乾淨,湯也喝完了。

  他放下碗,對老闆喊了一聲:「再來一碗。」

  老闆應了一聲,又端了一碗過來。

  林戰接過碗,埋頭吃了起來。

  謝驚弦和顧長陵對視一眼,都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們忽然明白了。

  這碗面,不是餓。

  是林戰在吃給一個人看。

  那個人叫林北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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