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點整，蘇晚晴的車停在了樓下。
林戰從樓上下來時，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。
深灰色的中山裝，是蘇晚晴之前給他做的那件，剪裁合身，
襯得他整個人比平時更沉了幾分。
蘇晚晴靠在車門上，看見他下樓，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嘴上只說了一句：「上車。」
林戰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車子駛出城南老區，穿過東海的主幹道，上了高速。
一路上蘇晚晴沒有怎麼說話，只是偶爾從後視鏡里看他一眼。
林戰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，閉著眼，像是在養神。
「昨晚沒睡好？」蘇晚晴問。
「睡好了。」
「那你閉著眼乾什麼？」
「在想見了你爺爺該說什麼。」
蘇晚晴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，沒有接話。
車子開了三個小時，進了京城的地界。
蘇家莊園在京城西郊，比東海那座還要大一圈。
車駛入莊園大門時，林戰透過車窗看見院子裡停了好幾輛車，
其中有一輛黑色輝騰，車牌號他很熟悉。
那是林家的車。
「你爺爺還叫了別人？」
蘇晚晴搖了搖頭：「我不知道。」
車停在主樓門口，蘇晚晴剛熄了火，主樓的門就開了。
蘇老爺子拄著拐杖站在門口，身後跟著兩個穿白大褂的保健醫生。他比上次見時瘦了一些，但精神很好，一雙眼睛精亮精亮的。
「來了？」老爺子看見林戰，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，「進來，別在外面站著。」
林戰走上前，微微欠身：「蘇爺爺。」
「叫什麼蘇爺爺。」老爺子拿拐杖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胳膊，「上次就該改口了，你小子拖到現在。」
蘇晚晴的臉微微一紅，沒說話，扶著爺爺往屋裡走。
林戰跟在後面，進了客廳。
客廳里坐著一個他沒想到的人。
蘇建業。
蘇晚晴的二叔，那個被老爺子剝奪了經營權、趕出蘇家管理層的蘇建業。
他坐在沙發上，面前的茶一口沒動，臉色比上次見面時灰敗了許多，整個人瘦了一圈，眼窩深陷，手上夾著一根沒點的煙。
他看見林戰進來，身子明顯僵了一下，下意識地從沙發上站起來，又不知道該往哪站。
老爺子瞥了他一眼，語氣淡淡的：「坐吧。今天叫你來，是有事要說。」
蘇建業重新坐下，手裡的煙被他捏得變了形。
林戰在老爺子對面的沙發上坐下，蘇晚晴坐在他旁邊。
老爺子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，清了清嗓子。
「小林，今天叫你來，有兩件事。」
「第一件，是蘇家的事。我年紀大了，晚晴一個人撐著蘇氏太辛苦。「
「我打算把董事長的位置正式交給她，以後蘇家的事，她說了算。」
蘇晚晴愣了一下：「爺爺，」
「你先別說話。」老爺子擺擺手，轉頭看向蘇建業，「建業，你有什麼意見？」
蘇建業張了張嘴，半晌才擠出一句：「沒有。晚晴比我合適。」
老爺子點了點頭，目光又轉回林戰身上。
「第二件事，是關於你和晚晴的。」
林戰坐直了身子。
老爺子看著他，那雙老眼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透。
「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。從你第一次來蘇家給我扎針那天起，我就在等。」
「我孫女等了你五年，我這個當爺爺的，不能看著她一直等下去。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。
「所以今天，當著我的面，你給我一句準話。你打算什麼時候娶她？」
客廳里安靜了三秒。
蘇晚晴的臉從耳根紅到了脖子，低著頭，手指絞在一起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蘇建業坐在旁邊，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沙發縫裡。
林戰看著老爺子，沒有猶豫。
「我打算先在京城辦一件事。」
老爺子眉頭一挑：「什麼事？」
「把五年前那樁冤案的尾巴收乾淨。」林戰說。
「林振邦雖然伏法了，但當年參與構陷的人還沒有全部清算。」
「我要在京城待半個月，把該處理的事都處理完。然後......」
他看著蘇晚晴。
蘇晚晴正好抬起頭，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。
「然後，我娶她。」
蘇晚晴的眼睛一下子紅了。
老爺子盯著林戰看了好幾秒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。
那笑聲洪亮而爽朗，震得客廳里的吊燈都在晃。
「好！好小子！這句話我等你說了五年！」
他轉過頭，對著身後的保健醫生喊了一聲：「去把我那壇三十年的花雕搬出來！今天中午，我要跟這小子喝一杯！」
保健醫生面露難色：「老爺子，您的身體.....」
「喝一杯死不了人！」老爺子一揮手，「今天高興，誰也別攔我。」
蘇晚晴在旁邊急得直跺腳：「爺爺，您不能喝酒！」
「半杯都不行。」
「那就不喝。」老爺子改口改得極快，轉頭對林戰道，「小子，你替我喝。」
林戰笑了一下。
「好。」
午飯是在蘇家莊園吃的，一桌家常菜，老爺子親自點的。
席間老爺子話很多，
從林戰第一次來蘇家給蘇老爺子扎針那天說起，
一直說到生死台，說到省城，說到京城，說到古武界。
他其實知道的不多，很多事都是蘇晚晴轉述的，
但他講得津津有味，像在聽一個評書故事。
蘇建業坐在角落裡，悶頭吃飯，沒怎麼說話。
快吃完的時候，他忽然站起來，端著酒杯走到林戰面前。
「林戰。」
林戰抬頭看他。
蘇建業的嘴唇動了動，最後只擠出三個字。
「對不起。」
林戰看著他，沒有接那杯酒。
「你對不起的不是我。」林戰說，「是你侄女。」
蘇建業沉默了一瞬，轉身走到蘇晚晴面前，把那杯酒舉起來，聲音嘶啞。
「晚晴，二叔對不起你。」
蘇晚晴看了他一會兒，然後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，跟他碰了一下。
「二叔，過去的事就算了。」
蘇建業一口把酒幹了，眼圈紅紅的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老爺子看著他的背影，嘆了口氣，沒有說話。
吃完飯，蘇晚晴送林戰出門。
兩人站在莊園門口，午後的陽光落在他們身上，暖融融的。
「你剛才說的，是真的？」蘇晚晴問。
「哪句？」
「先辦事，再娶我。」
「真的。」
蘇晚晴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腳尖，嘴角彎了起來。
「那我等你。」
林戰伸手，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。
「等我半個月。」
「嗯。」
蘇晚晴抬起頭，陽光照在她臉上，笑得像個小女孩。
「林戰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這次，不許再耍賴了。」
「不耍賴。」
她鬆開他的手，轉身走回莊園裡。
林戰站在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廊後面，站了很久。
他掏出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「秦天，是我。通知京城所有戰神殿的人，明天上午集合。」
電話那頭秦天應了一聲。
「半個月，我要把京城的事徹底收乾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