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落在京城機場的時候，天已經黑透了。
林戰沒有在京城停留，讓秦天把陳廣福押走之後，
便帶著顧長陵直奔火車站。
「回東海？」
「嗯。」
顧長陵沒有多問，跟著他上了最近一班南下的高鐵。
車廂里人不多，林戰靠在窗邊，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燈火，一言不發。
顧長陵坐在對面，手裡翻著一本從車站買來的舊雜誌。
過了很久，他忽然開口：「你回去之後，第一件事做什麼？」
林戰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去找晚晴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
「然後等媽選個好日子。」
顧長陵從雜誌上抬起眼，看了他一下。
「你倒是不拖泥帶水。」
林戰沒接話，閉上眼，靠在椅背上。
高鐵駛入夜色中，車廂里的燈漸漸暗了，
只有走道上的應急燈還亮著微弱的綠光。
第二天清晨，車到東海。
林戰從車站出來的時候，東海正在下雨。
細密的秋雨纏纏綿綿地落著，把整座城市洗得濕漉漉的。
路邊的梧桐樹葉子被雨打落了一地，貼在濕漉漉的人行道上。
他站在車站門口，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。
東海的味道。
和古武界不一樣，和北境不一樣，和京城也不一樣。
這裡的空氣裡帶著海腥味和煙火氣，是所有他熟悉的、活人的氣息。
他攔了一輛計程車，報了城南老區的地址。
半小時後，車停在了那棟熟悉的居民樓下。
林戰付了車費，上了樓。
門沒鎖，一推就開了。
客廳里飄著粥的香氣。
周蘭站在廚房門口，手裡端著一碗剛盛好的小米粥，看見他進來，先是一愣，然後快步走過來。
「回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？」
「吃飯了沒有？媽給你盛粥。」
「還沒吃。」
「快去洗手。」
林戰洗了手，坐到餐桌前。
周蘭把粥端過來，又端來一盤熱騰騰的蔥油餅，放在他面前。
「多吃點。這幾天又瘦了。」
林戰低頭喝粥，咬了一口蔥油餅。
蔥油餅是剛烙的，外皮酥脆，內里軟香，和兒時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他吃了三張餅，喝了兩碗粥。
周蘭坐在對面看著他吃，眼睛裡全是滿足。
「媽。」
「嗯？」
「我想跟晚晴結婚。」
周蘭端碗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後慢慢放下碗，看著他。
「想好了？」
「想好了。」
周蘭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「你這個傻小子，人家姑娘等了你五年，你到今天才想好。」
她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，背過身去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「哪天？」
「等您選個好日子。」
周蘭轉過身來，臉上的笑還沒收住，眼睛已經亮了起來。
「我今天就去翻黃曆。」
她說完便往臥室走，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一眼。
「晚晴知道了嗎？」
「還沒告訴她。我想當面跟她說。」
「那你快去。」周蘭揮了揮手，「別讓媽替你著急。」
林戰站起身，把碗筷收拾了，出了門。
雨還在下，細細密密的。
他站在樓下，撥通了蘇晚晴的電話。
「在哪？」
「京城。」蘇晚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，帶著一絲疲憊。
「上午的會剛結束，下午還有一個簽約儀式。」
「回東海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現在回來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「林戰，你怎麼了？」
「沒怎麼。你回來就知道了。」
蘇晚晴又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了一個字。
「好。」
下午三點，蘇晚晴的車停在了林家樓下。
她推開車門，快步跑上樓，推開門的時候還喘著氣。
客廳里沒有人。
廚房裡飄來一股甜絲絲的香氣。
周蘭正在灶台前蒸東西，聽見門響探出頭來，朝她笑了一下。
「晚晴來了？坐，飯馬上好。」
「阿姨，林戰呢？」
「在陽台。」
蘇晚晴走到陽台門口。
陽台不大，擺著幾盆綠植，還有一把藤椅。
林戰站在陽台欄杆邊，背對著她，看著遠處灰濛濛的海面。
雨已經停了，天邊露出了一線微弱的光。
「你叫我回來幹什麼？」
蘇晚晴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
林戰轉過身來，看著她。
蘇晚晴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裙，
頭髮挽在腦後，耳垂上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釘。職業，幹練，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眼。
他看了她很久。
「你發什麼呆？」蘇晚晴被他看得有些發毛。
林戰伸手，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，放在她手心。
是一枚戒指。
極簡單的銀圈，上面嵌著一顆小小的鑽石，
不大，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蘇晚晴低頭看了一眼，整個人僵住了。
「你......」
「欠你的。」林戰說，「欠了五年。」
蘇晚晴抬起頭看著他。
林戰的表情很平靜，可那雙眼睛裡，有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。
「嫁給我。」
蘇晚晴的嘴唇動了動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掌心裡那枚戒指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抬起手，把戒指塞回他手裡。
「你幫我戴。」
林戰接過戒指，握住她的左手，把戒指輕輕套在她的無名指上。
銀圈和她的手指剛好合適。
蘇晚晴低頭看著那枚戒指，看了好幾秒。
然後她撲進他懷裡，把臉埋在他胸口，肩膀劇烈地抖動著。
這一次她沒有哭。
她在笑。
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「林戰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終於說了。」
林戰收緊了手臂，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。
廚房裡，周蘭關掉火，悄悄擦了擦眼角。
她轉過身，對著空蕩蕩的客廳比了個「耶」的手勢。
然後她拿起手機，給林靈兒發了一條消息。
「你哥求婚了。」
林靈兒的回覆幾乎是秒回。
「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！！！」
「我馬上回來！！！」
周蘭笑著把手機放下，掀開鍋蓋，把蒸好的紅糖糕端了出來。
紅糖糕上撒著芝麻，熱氣騰騰，甜香四溢。
窗外，東海的天邊，那一線光亮正在慢慢擴展開來。
雨後的天空，格外通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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