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靈兒到家的時候，天已經擦黑了。
她連書包都沒放下，推開門的瞬間就大喊了一聲「哥」，
然後衝進客廳，看見林戰和蘇晚晴並排坐在沙發上，
蘇晚晴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銀圈戒指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
「哇——」
林靈兒尖叫著撲過去，一把抓住蘇晚晴的手，翻來覆去地看那枚戒指，眼睛裡全是星星。
「晚晴姐！你真的答應了！你真的答應了！」
蘇晚晴被她晃得直笑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。
「你哥求婚，我能不答應嗎。」
「我就知道！我就知道你會答應！」林靈兒激動得原地蹦了兩下，又轉身衝到廚房門口，
對著正在揉面的周蘭大喊，「媽！你看見了嗎！戒指！」
「看見了看見了。」周蘭笑著從廚房探出頭來，「你別蹦了，地板都要被你跺穿了。」
「我高興嘛！」
林靈兒又跑回客廳，一屁股坐在林戰旁邊，抱著他的胳膊使勁搖。
「哥，你總算開竅了！我同學要是知道這事，肯定得羨慕死我！「
「我哥向晚晴姐求婚了！蘇氏集團的女總裁！我哥！」
林戰被她搖得茶杯都端不穩，伸手按住了她的腦袋。
「坐好。」
林靈兒聽話地坐好了，可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她看了看林戰，又看了看蘇晚晴，忽然感慨了一句。
「晚晴姐，你知不知道，我哥以前每次提到你，耳朵都會紅。」
蘇晚晴看了林戰一眼，嘴角彎了起來。
「是嗎？」
「真的！」林靈兒來勁了，「他以為我不知道，其實我全看在眼裡。」
「有一回我問他，晚晴姐那麼漂亮，你怎麼不追人家。」
「他跟我說，人家是蘇家大小姐，我是送外賣的，配不上。」
蘇晚晴轉頭看向林戰。
林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面無表情。
「那是以前。」
「那你現在怎麼想？」蘇晚晴問。
林戰放下茶杯，看著她。
「現在，配得上。」
蘇晚晴的眼睛彎了彎，沒有接話，只是伸手把他的茶杯續滿了。
晚飯是周蘭一手做的，六菜一湯，擺滿了整張桌子。
紅燒排骨、清蒸鱸魚、糖醋裡脊、蒜蓉西蘭花、涼拌黃瓜，
還有一大碗西紅柿雞蛋湯。
最後壓軸的是她下午蒸的紅糖糕，撒著芝麻，切得方方正正，擺在盤子中央。
「來，吃飯。」周蘭招呼大家坐下。
林靈兒早就餓了，筷子一伸就夾了一塊排骨，
啃了兩口又抬頭問：「媽，今天這桌比過年還豐盛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哥要求婚？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周蘭笑著搖頭，「我就是高興。」
她看了林戰一眼，又看了蘇晚晴一眼，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。
「我高興。」
蘇晚晴站起來，給周蘭盛了一碗湯，放在她面前。
「阿姨，以後我天天來蹭飯，您別嫌煩。」
「不嫌不嫌。」周蘭連連擺手，「你來我才高興呢。「
「以前盼著你來，以後你天天來，我更高興。」
蘇晚晴臉微微一紅，低頭喝湯。
林靈兒在旁邊偷笑，被林戰一個眼神止住了。
吃完飯，林靈兒拉著蘇晚晴在客廳里聊天，周蘭在廚房裡洗碗。
林戰站在陽台上，撥了兩個電話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「蘇爺爺。」
「叫爺爺。」老爺子在電話那頭糾正他，語氣不容置疑。
林戰沉默了一拍。
「爺爺。」
「這就對了。」老爺子笑了，「什麼事？」
「我求婚了。晚晴答應了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老爺子哈哈笑了出來，笑聲洪亮得震得話筒嗡嗡響。
「好！好！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！「
「小子，你總算幹了件讓我老頭子高興的事！」
他笑了一陣，又問：「日子定了沒有？」
「還沒。等我媽翻黃曆。」
「讓你媽翻。」老爺子說，「翻好了告訴我，我這邊準備嫁妝。」
「爺爺，不用。」
「我說用就用。」老爺子打斷他，「我孫女出嫁，嫁妝不能寒磣。「
「這事你別管，我來辦。」
林戰沒再推辭。
「好。」
掛了電話，他又撥了第二個。
打給秦天。
電話接通後，他只說了一句話。
「我要結婚了。」
電話那頭的秦天沉默了一拍。
然後傳來一聲極難得的笑聲。
「殿主，恭喜。」
「謝謝。」
「日子定了告訴我，我把弟兄們都帶上。」
「好。」
林戰掛了電話，站在陽台上，看著遠處黑沉沉的海面。
夜風從海上吹來，帶著初秋的涼意。
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。
那時候他剛從北境回來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外套，
騎著那輛吱呀作響的二手電動車，穿行在東海的大街小巷。
他在城中村租了一間小屋，母親在樓下擺早點攤，妹妹還在上高中。
那時候他覺得，只要能守住母親和妹妹，這輩子就夠了。
後來他遇到了蘇晚晴。
那個在他最落魄的時候都沒有嫌棄過他的人。
那個等了他五年、又等了兩個月的人。
那個在他什麼都沒有的時候，把彈片攥在掌心裡、攥了五年的人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掌心裡那條紅繩。
彈片已經摘下來了，紅繩還留著。
他把紅繩解下來，纏在左手腕上，打了個結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蘇晚晴走到陽台上，站在他旁邊。
「你一個人站在這兒想什麼呢？」
「想以前的事。」
「什麼以前的事？」
林戰轉過頭，看著她。
月光下，她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，眼睛裡映著遠處漁火的碎光。
「想你是怎麼等我的。」
蘇晚晴微微一愣，然後笑了。
「那你得想很久。」
「不急。」林戰說，「有一輩子時間。」
蘇晚晴看著他，眼睛忽然有些發酸。
她沒有說話，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左手。
他的左手腕上纏著那根紅繩，她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那枚戒指。
兩人並排站在陽台上，看著東海的夜色。
遠處有汽笛聲隱隱傳來，像這座城市的呼吸。
客廳里，林靈兒趴在沙發上刷手機，周蘭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出來。
她抬頭看了一眼陽台上的兩個人，笑了笑，
把水果放在茶几上，朝林靈兒比了個「噓」的手勢。
林靈兒心領神會，捂著嘴偷偷笑了。
窗外的月光落在陽台上，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像一條通往未來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