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禮前半個月,東海已經熱鬧得不像話了。
蘇老爺子包下了東海最大的酒店,把整個宴會廳重新裝修了一遍,
從京城請了最好的婚慶團隊,連著熬了三個通宵趕方案。
請柬發了三百多份,從東海到省城,從京城到江南,
凡是跟蘇家、林家有過往來的,一個沒漏。
東海地下世界的人也沒閒著。
黑豹帶著手下把酒店周圍三條街全清了一遍,所有閒雜人等一律勸離,
明哨暗哨布了二十幾個。
用他的話說:「林先生結婚,東海市所有道上的人都自覺,誰也不想在這時候觸霉頭。」
婚禮前十天,謝驚弦到了。
他穿著那件月白長袍,背著劍,站在林家樓下的時候,把出來倒垃圾的林靈兒嚇了一跳。
「你……你是誰?」
「謝驚弦。」
「林戰的朋友。」
他把朋友兩個字咬的很重>
林靈兒打量了他兩秒,忽然眼睛一亮。
「你就是那個天機閣的叛徒?」
「我哥跟我提過你!」
「進來進來,別站外面!」
謝驚弦被她一把拽進屋裡,
還沒反應過來,手裡就被塞了一杯熱茶。
周蘭從廚房探出頭來,看見又來了一個年輕人,笑得合不攏嘴。
「又來了一個。「
「長得真俊。有對象了沒有?」
謝驚弦愣在原地,手裡的茶差點灑了。
林靈兒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。
「媽,你別見誰都問這個。」
「人家是古武界的人,臉皮薄。」
謝驚弦這輩子第一次被人問有沒有對象,耳根紅得發燙,
端著茶杯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,像一尊木雕。
第二天,顧長陵也到了。
他比謝驚弦會來事多了,進門先遞了兩盒茶葉,嘴又甜,周蘭被他哄得眉開眼笑。
林靈兒給他倒了杯茶,他端著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說了一句:「這才是人過的日子。」
「無回崖上喝了二十年的雪水,嘴都快淡出鳥來了。」
林戰從房間裡走出來,看了他一眼。
「來了就幫忙。婚禮的事多。」
「幫什麼?」
「布置場地。」
顧長陵放下茶杯,嘆了口氣。
「我在無回崖守了二十年,沒給人打過雜。」
「現在打。」
顧長陵站起來,拍了拍衣袍。
「行。」
「給鎮北王打雜,不丟人。」
婚禮前七天,秦天帶著戰神殿的八部戰將全部到了東海。
八個人,沒有穿統一制服,
而是換了各式各樣的便裝,有的像公司職員,有的像個體戶,
還有一個扮成了送快遞的。
他們分散住在東海各個角落,把整個市區納入了戰神殿的監控範圍。
秦天本人住在林家對面的酒店裡,二十四小時盯著樓下的動靜。
林戰找他談過一次,說不用這麼緊張。
秦天只說了一句話。
「殿主結婚,戰神殿全體出動。這是規矩。」
林戰沒有再勸。
婚禮前三天,蘇晚晴把林戰叫到了蘇家莊園。
老爺子不在,說是去省城接幾個老親戚去了。
莊園裡安安靜靜的,只有幾個下人在收拾花園。
蘇晚晴把他拉到東廂那間婚房。
門推開,裡面煥然一新。
牆刷成了暖白色,家具是全新的紅木,
床上鋪著大紅的被褥,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案。
窗台上擺了一盆蘭花,葉子碧綠,花苞初綻。
梳妝檯上放著一對紅燭,還沒點,燭身上描著金線。
「好看嗎?」蘇晚晴站在門口,看著他。
林戰走進去,看了一圈,點了點頭。
「好看。」
「我爺爺選的家具。」蘇晚晴走進來,在床邊坐下,拍了拍旁邊的位置,「你坐。」
林戰走過去坐下。
兩人並排坐在大紅被褥上,誰都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,蘇晚晴忽然開口。
「林戰,你緊張嗎?」
「不緊張。」
「我緊張。」蘇晚晴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指。
「我從來沒想過,我會有這一天。」
林戰轉頭看她。
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,頭髮散著,沒化妝,素素淨淨的,比平時看起來小了好幾歲。
「我在東海等了你五年。」蘇晚晴說,「每年過年,靈兒都會給我發你的照片。」
「有時候是北境的雪景,有時候是你穿著軍裝站在營房前。」
「每張照片我都存著,存了滿滿一個相冊。」
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去。
「後來你回來了,穿著外賣服,騎著電動車,站在金碧輝煌的門口。」
「我當時就在對面的車裡。」
「我看著你走進去,看著你衝上二樓,看著你踹開包廂的門。」
「我坐在車裡哭了很久,哭完之後又笑了。」
她抬起頭,看著林戰。
「你知道那種感覺嗎?」
「等了五年的人,突然就站在你面前了,可你連下車喊他名字的勇氣都沒有。」
林戰伸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指有些涼,他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,暖了暖。
「對不起。」
「不用對不起。」蘇晚晴搖了搖頭,「你回來了,就夠了。」
她靠在他的肩膀上,閉上眼睛。
窗外,花園裡的桂花開得正盛,
香氣從窗戶縫隙里滲進來,淡淡的,甜絲絲的。
院子外面,有幾個下人在掛紅燈籠,竹竿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地傳進來。
一切都很安靜。
安靜得像一場做了很久的夢,終於到了醒來的時刻。
蘇晚晴忽然說了一句話。
「林戰,你說我們以後會怎麼樣?」
林戰想了想。
「你繼續做你的蘇氏集團,我繼續送外賣。」
蘇晚晴從他肩膀上抬起頭,瞪了他一眼。
「你還要送外賣?」
「習慣了。」
「你一個戰神殿主,送外賣像話嗎?」
「像話。」林戰說,「我媽說了,人不能忘本。」
蘇晚晴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,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臉。
「行。你送外賣,我養你。」
林戰看著她笑得彎彎的眼睛,忽然覺得,這輩子能遇到她,是他最大的運氣。
「蘇晚晴。」
「嗯?」
「謝謝你等我。」
蘇晚晴的笑容收住了,眼眶微微泛紅。
她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上,聲音很輕很輕。
「不客氣。」
窗外的桂花香一陣一陣地飄進來,大紅燈籠在暮色中次第亮起。
三天之後,是他們的大婚之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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