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個月十八,東海,晴。
天還沒亮,林家已經忙得腳不沾地。
周蘭凌晨三點就起了床,熬了一鍋紅棗桂圓湯,逼著林戰喝了兩碗。
她說這是老家的規矩,新郎出門前喝甜湯,日子過得甜。
林戰喝完湯,被林靈兒推進房間換衣服。
那套深灰色的西裝是蘇晚晴提前讓人做的,
料子極好,剪裁合身,穿在林戰身上,把他整個人襯得比平時更挺拔了幾分。
可他站在鏡子前面怎麼都覺得彆扭,伸手扯了扯領口。
「哥,別扯了,再扯就皺了。」
林靈兒站在旁邊,穿著一身粉色伴娘裙,手裡拿著一朵胸花,踮著腳往他胸口別。
「這衣服太緊了。」
「你平時那件舊外套倒是寬鬆,可今天能穿嗎?」
林戰不說話了。
林靈兒別好胸花,退後兩步看了看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「帥。」
外面傳來汽車喇叭聲。
林靈兒跑到窗邊一看,回頭沖林戰喊:「哥,花車到了!」
樓下停著一排婚車,
打頭的那輛是蘇老爺子從京城調來的加長紅旗,車頭上扎著大紅的綢花,兩側插著彩旗。
後面跟著十幾輛車,浩浩蕩蕩地排在城南老區的窄巷裡,把整條街都堵住了。
黑豹站在車隊旁邊,穿著一身黑色西裝,頭髮用髮膠抹得鋥亮,
看見林戰出來,咧嘴一笑。
「林先生,吉時到了,該去接新娘子了。」
林戰上了頭車,林靈兒和謝驚弦跟著坐了進去。
顧長陵被安排在第二輛車裡,他拉開車門的時候嘀咕了一句「這排場比我那二十年見過的都大」,然後鑽了進去。
車隊穿過東海的街道,朝蘇家莊園的方向駛去。
路上,林戰透過車窗看見街道兩旁站滿了人。
有認識他的,
有來看熱鬧的,
有舉著手機拍照的。
他認出幾個城中村的街坊,
賣豆腐的王嬸站在人群最前面,笑得合不攏嘴。
到了蘇家莊園門口,車隊停下。
蘇家的大門緊閉,門縫裡塞著好幾個紅包。
林靈兒先跳下車,跑到門口拍門。
「新娘子,開門!」
裡面傳來一陣笑聲,門沒開,紅包從門縫裡塞出來。
林靈兒撿起紅包,拆開看了一眼,又朝裡面喊:「不行,不夠!」
又塞出來一個。
林靈兒收了,門還是沒開。
林戰站在後面,看著妹妹跟門裡面的人討價還價,忽然覺得這一幕很熟悉。
小時候他送靈兒去上學,走到校門口,靈兒總是讓他給買根糖葫蘆才肯進去。
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,見門還沒開,便走上前去。
林靈兒還在跟裡面僵持,回頭看見他,剛要說話,林戰已經抬手按在門上。
他沒用勁,只是輕輕一推。
門後頂著的幾個年輕姑娘連人帶椅子被推開了,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滿院子的人先是愣住,然後爆出一陣大笑。
蘇晚晴的閨房在三樓。
林戰上樓的時候,樓梯兩側站滿了蘇家的親戚,
一個個伸著脖子看他,有人嘖嘖稱讚,有人交頭接耳。
他走到三樓,站在那扇貼了大紅喜字的門前。
門開著。
蘇晚晴坐在床邊,穿著一身大紅的嫁衣,頭上蓋著紅蓋頭。
她的兩隻手放在膝蓋上,手指攥著衣角,攥得緊緊的。
旁邊的伴娘是林靈兒找來的幾個同學,個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戰。
蘇晚晴的閨蜜小聲提醒:「新郎官,找鞋。」
林戰低頭一看,床邊果然只有一隻紅鞋。另一隻不知道藏在哪裡。
他在房間裡掃了一圈,目光落在蘇晚晴身上。
「在你身上。」
蘇晚晴沒動,但紅蓋頭下面傳來一聲極輕的笑。
林戰走過去,蹲下身,從她嫁衣裙擺下面摸出了一隻繡鞋。
滿屋子的人又笑了起來。
他把鞋給她穿上,然後直起身,伸手掀開了紅蓋頭。
蘇晚晴的臉露出來,化了淡妝,眉眼彎彎的,像一朵剛開的桃花。
她的耳朵紅透了。
「走吧。」林戰說。
蘇晚晴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裡,手指微微發顫。
兩人下了樓,走過蘇家的大院,出了門。
身後,蘇老爺子的笑聲從堂屋裡傳出來,洪亮而爽朗。
婚車駛回東海市中心,停在蘇老爺子包下的那家大酒店門口。
酒店門口鋪著紅毯,兩側擺滿了花籃。
紅毯盡頭站著兩排迎賓的人,
左邊是東海的商界名流,
右邊是黑豹帶著的地下世界的頭目們,兩撥人涇渭分明,卻又出奇地和諧。
林戰牽著蘇晚晴走過紅毯,兩旁的人紛紛鼓掌。
蘇老爺子坐在堂上,穿著一身嶄新的深紅色唐裝,拄著拐杖,臉上笑開了花。
林戰和蘇晚晴站在堂前,一拜天地,二拜高堂,夫妻對拜。
拜完之後,蘇老爺子站起來,從袖中摸出一對玉鐲,遞給蘇晚晴。
「這是你奶奶留下的。她走的時候跟我說,將來晚晴出嫁,這對鐲子給她。」
蘇晚晴接過玉鐲,眼眶紅了。
老爺子又轉頭看向林戰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小子,我把孫女交給你了。好好待她。」
「我會的。」
儀式結束,宴席開始。
三百多位賓客推杯換盞,整個宴會廳熱鬧得像一鍋燒開的水。
林戰和蘇晚晴一桌一桌地敬酒。
第一桌是蘇家的至親,蘇建業坐在角落裡,
端著酒杯站起來,想說什麼,最終只紅著眼眶說了一句「祝你們幸福」。
第二桌是東海商界的人,
一個個恭恭敬敬地站起來碰杯,話不多,禮數周全。
第三桌是黑豹和地下世界的人,
一群刀口舔血的漢子齊刷刷站起來,舉杯高喊:「祝林先生和蘇小姐白頭偕老!」
第四桌是戰神殿的人。
秦天帶著八部戰將站成一排,沒有說祝詞,只是齊刷刷地單膝跪地,右手握拳抵在左胸。
宴會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林戰抬了抬手,他們才站起來。
第五桌是林家的老鄰居們,
王嬸拉著蘇晚晴的手,塞了一個紅包,嘴裡念叨著「小時候我就覺得這姑娘好看」,一邊說一邊抹眼淚。
敬完最後一桌,林戰和蘇晚晴站在宴會廳的舞台上。
燈光暗下來,只剩兩束追光打在他們身上。
蘇晚晴偏過頭,湊到他耳邊,輕輕說了一句話。
「林戰,我們回家了。」
林戰握住她的手,走下舞台,穿過人群,走出了酒店大門。
外面,東海的夜色溫柔而明亮。
遠處的海面上,有漁火明滅。
整座城市的燈火,像在為這一夜,做一場盛大的見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