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接著,就會展開第二部的劇情,所謂的神靈大戰。
想到這兒,寧修愣了一下,他眼底略帶著遲疑看向阿舍爾,見阿舍爾不曾起身,只輕笑著看著他,他抿著唇,還是問出了口:「你死後,你可知道後續的事情?」
阿舍爾挑眉,不過隨後他就垂眸無所謂的笑了笑:「再一睜眼,就回到了最初,周而復始,哪裡知曉後續的事情。」
笑聲里夾雜著幾不可察的嘲弄意味。
寧修卻是愣了一下。
再一睜眼,就回到了最初,周而復始。
寧修垂下眼瞼,慢慢掉了回去。
他指尖輕輕敲打著腿面,眉尾輕輕朝前蹙著。
周而復始。
他終於察覺到了到底哪裡不對勁。
如果真如阿舍爾所說,他是在不斷重複著,從生到死這一步驟。
死後睜眼又到了原點,再次經歷一遍已經經歷過的事情。
那第二部的劇情是如何開展的?
如果真的是阿舍爾·克里斯蒂安與懷亞特·基思的死,才能引出第二部的劇情來,那,他們現在所處的這個時間節點算什麼?
會不會有無數個時間節點,分裂出無數個平行世界?
會不會在不為人知的平行世界裡,所謂的神靈大戰,已經發生了不止一次?
所謂的周而復始,是不是也不過是無數個阿舍爾·克里斯蒂安的記憶,在同一時間被共享了?
如果真是這樣,這世上,又到底有多少個阿舍爾·克里斯蒂安?
所謂的夢境,又是否是阿舍爾在睡夢中,不小心找到了所謂的空間節點,然後突破了時間節點,看到了平行世界乃至從前的景象?
這循環是不是唯有找到一開始的時間線,才有可能將所有延伸出來的時間線全部抹除?
那倘若,抹除了多餘的時間線,剩下的那個阿舍爾·克里斯蒂安,還是他面前的阿舍爾嗎?
思及此處,寧修面上的神色就愈發嚴肅,甚至在那一瞬間,還有一星半點兒的冷汗浮現。
空間套空間,世界套世界。
這到底是個什麼樣兒的世界?
止住了四散的思緒,寧修抬了頭,若有所思的瞟了眼阿舍爾,四目相對之際,寧修意味深長的在心裡問了句:「009,這裡是不是有多個平行世界?」
看著當他這句話問出口後,阿舍爾那明顯一滯的神色,卻不曾開口說話,只當無事發生,甚至還主動翻了身側躺,避開了寧修的眼神,不去看寧修。
寧修嘴角勾起了若有若無的弧度。
隨即,寧修便垂了眸,改側坐為正坐,坐在了床邊,背對著阿舍爾,將後背露給了阿舍爾。
這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,寧修肯把後背露給了阿舍爾。
哪怕是上一次背對騎馬,把阿舍爾落在背後的時候,寧修也是有所防備,只要阿舍爾敢有一分一毫的異動。
那,冰霜所蔓延的地方,就不止止步於阿舍爾坐下的馬匹。
一同被碾碎的,應該還有阿舍爾。
就是一同騎馬,寧修也選擇坐在背後,而阿舍爾也很聰明。
雖處處都在想方設法的激怒他,可在明知道他有所防備的時候,還是選擇了將自己的後背給了寧修。
還真是,令人矛盾的想法呢。
【沒有哦宿主,這裡沒有平行世界,也沒有時間節點分化出無數個小世界。】
009小心翼翼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,打散了寧修的思緒。
此話一出,便是推翻了寧修之前所想。
寧修「嗯」了一聲。
他繼續垂眸指尖慢慢敲打著腿面。
沒有平行世界。
那該如何解釋這一切呢?
只要死亡,就會一切回到原點,周而復始,一遍又一遍的經歷已經經歷過的事情。
那,後續的神靈大戰,又是如何發生的?
寧修敲打腿面的指尖一頓,他眼底的神色一滯。
除非……
寧修慢慢抬了眼,淡金色的眸子裡是一瞬間的明悟。
除非這個世界,從一開始,第二部的劇情,就沒有開始。
阿舍爾·克里斯蒂安的死,是第二部開始的節點,卻也是輪迴的按鈕。
可隨即,更多的疑問又接踵而至。
如果阿舍爾·克里斯蒂安的死,是輪迴的按鈕,那第二部的劇情到底該怎麼觸發?
難不成,真的是要在阿舍爾·克里斯蒂安死前,將神靈喚醒才可以嗎?
神靈的喚醒,是不是可以破解阿舍爾·克里斯蒂安的輪迴?
寧修唇齒抿成一線青白。
又或者說,如果阿舍爾·克里斯蒂安在此次輪迴里身死,阿舍爾·克里斯蒂安又是否會再次輪迴?一旦阿舍爾·克里斯蒂安再次輪迴,那他的任務,到底算不算失敗?他到底會不會跟著阿舍爾·克里斯蒂安一起輪迴?
還是說,當阿舍爾·克里斯蒂安身死的那一刻,他就會被排異出該世界?
還有……
如果神靈的喚醒,並不能破解阿舍爾·克里斯蒂安的輪迴,那又該怎麼辦?
寧修微眯了眼,思緒飛速的運轉著。
換句話說。
阿舍爾·克里斯蒂安的輪迴,到底是怎麼造成的?
純種精靈,精靈王第十三子,卻又是黑髮黑瞳之人,疑似赫拉斯的神使,能夠喚醒赫拉斯的存在。
純種精靈又是由生命之水澆灌長成。
而生命之水……
生命之水是生命之樹所凝結的水。
生命之樹又是生命女神的化身,傳聞生命之樹每百年都會凝聚出一滴生命之水。
這生命之水可肉白骨活死人,只要靈魂不散,一滴生命之水,便能讓人復活,且無任何副作用。
只要靈魂不散,便可復活。
寧修的指尖捏著衣擺處,微微收緊。
為何黑暗之神的神使會成為精靈王的第十三子?
這個身份有何特別?
赫拉斯有何所圖?
所圖那個中立陣營的生命女神?想與赫墨拉一戰?還是所圖那可肉白骨活死人的生命之水?
生命之水會是阿舍爾·克里斯蒂安輪迴的關鍵嗎?
不對勁。
寧修皺了眉。
且不管阿舍爾·克里斯蒂安與赫拉斯到底是怎麼瞞過精靈一族,代替了精靈族第十三王子,就算生命之水真的是輪迴的關鍵。
那其他純種精靈呢?
說不過去啊……
事情想到這裡,又陷入了死胡同,無法繼續推動下去。
也不知是寧修的神色過於明顯,還是寧修沉默的時間過久,總之,阿舍爾從側躺慢慢坐起身。
他一點一點靠近了寧修,坐在寧修的背後,看著寧修毫無防備的將脖頸暴露給他,阿舍爾嘴角勾勒起半點兒弧度,眼底噙著笑意。
一隻手攀上了寧修的脖頸處,卻未曾收了力道,只是松松垮垮的搭在寧修的脖頸處。
「怎麼?求偶不成,起了殺心?」散了滿腔思緒,寧修掀了掀眼皮,未曾回頭,只慢條斯理的丟出了這麼一句帶著戲謔的反問。
「呵……」
聽了寧修這明顯戲謔的話語,阿舍爾低低的笑出了聲,他沒有鬆開手,只微微收緊了指尖,感受著寧修脖頸處的溫度。
好半晌,阿舍爾也沒等到寧修的動作,他輕嘖了一聲,頗為無趣的鬆開了手,坐在了寧修旁邊,他看也不看寧修一眼,只問道:「你呢?」
沒頭沒尾的一句問話,可偏偏寧修就是明白,阿舍爾是在問他,那句『你怎麼就這麼確定,你我二人可打開罪都入口』中的『你』。
寧修側了眼,瞥了眼阿舍爾,復而垂眸輕笑:「眼睛啊。」
本來,寧修還真沒有聯想到這一層。
可阿舍爾,卻主動送上了最後一條線索。
連殺五人,皆是淡金色瞳孔的人。
若沒有意有所指,寧修是不信的。
再想到,原身一個沒有身份的孤兒,卻能被帝國最高統治者收養,成了帝國王子殿下,還被送到了光明教廷成了紅衣主教。
這般魔幻的身份走向,若說沒有點其他的身份在身,也有些無法解釋。
不過,阿舍爾連殺五人的舉措,也算是給寧修透露了另一個消息。
所謂的神使,不止一個。
若想真的成為能聯繫到神靈的神使,那這世間,就必須只存在一位神使。
只不過……
寧修也很意外。
阿舍爾是怎麼知道赫墨拉神使的特徵的?
這也是赫拉斯的後手嗎?
阿舍爾又是否可以現在聯繫到赫拉斯?
思及此處,寧修半抬了眼,看向阿舍爾那早有所料的神色,開了口問:「不過我很好奇,你是如何知道這些的?」
寧修話語一頓,嘴角浮了浮,眼底帶著探究,就是話鋒一轉:「是赫拉斯?」
赫拉斯的名諱一出口,就讓阿舍爾掀了眼皮,與寧修直勾勾的對視。
阿舍爾眼神不躲不避,嗤笑一聲:「藏頭露尾的傢伙罷了。」
藏頭露尾?
寧修上挑眉尾。
倒也說的不錯。
那些個神靈,哪個不是藏頭露尾的傢伙?
話語一頓,阿舍爾又道:「精靈族是生命女神所創造,在精靈族的古籍上,記載了光明之神的外貌描寫。」
話語停在這兒,阿舍爾微微側頭,伸出了指尖,落在了寧修的眼尾之處,「雌雄莫辨的容貌堪比最完美的藝術品,配上一雙淡金色眼眸,看誰都是悲天憫人的姿態。」
寧修沒有管阿舍爾的動作,他只是將注意力放在了阿舍爾所說的話上,他聲音微沉,語音上揚:「光明之神?」
阿舍爾輕笑:「是啊,光明之神。」
那一瞬間,寧修想到了諸多可能。
沉吟半晌,寧修半抬了眼,眼底閃爍著意味深長的光芒,他漫不經心地開口:「你說,有沒有一種可能,所謂的神靈真容未得允許,不得窺探半分,是為了隱藏什麼。」
阿舍爾收回了手,深深的看了眼寧修,就垂了眸,輕描淡寫的說了句:「天快亮了。」
明顯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進行猜測。
寧修輕哂,便順勢又問了一遍:「你來我來?」
阿舍爾抬眼:「在這兒?」
這裡可是旅館,去了之後還不知道何時能回。
若消息以極快的速度傳了出去,一路被追查到旅館。
那些人只需要守株待兔,便能找到他們。
畢竟……
罪都的入口在哪裡打開,出口也就會在哪裡打開。
除非他們不打算出來。
可就算不出來,那些人也不是沒有入罪都的法子。
罪都就是一座游離空間隧道的一座孤城罷了。
聽出了阿舍爾的言外之意,寧修罕見的沉默了一下。
良久,寧修站起了身,走到了窗邊,看著外頭的天,蒙蒙亮,卻依舊有些發暗,叫人看不清街道的具體情況,他回頭看著阿舍爾,說了句:「戴好帷帽,換個地方。」
「好。」
二人從二樓房間下去的時候,一樓的場子都已經散了。
整個旅館都安安靜靜,只有侍者靠著桌子打盹。
在察覺到有人下來的時候,侍者驚散了困意,看著寧修二人,面兒上堆起笑意:「哦,兩位是要走了嗎?」
寧修將錢幣扔在桌子上,發出細微的聲響,對著侍者微微頷首,寧修與阿舍爾就一前一後的出了旅館。
等著二人騎馬到了一處荒郊野外的時候,天已經大亮,寧修勒停了馬匹,打量了一番四周,就問道:「這裡如何?」
阿舍爾順著寧修的話,看了看四周,就開口說:「棄馬而行,將痕跡都處理了,避免被人通過蛛絲馬跡尋過來守株待兔。」
寧修翻身下馬,看了一眼阿舍爾,那雙眼裡的意思太過明顯。
明顯到,阿舍爾只需要看一眼,就明白寧修想要說什麼。
無非就是,慌什麼?若真被尋過來,那便都殺了,殺到他們不敢守株待兔,殺到他們將此處圈為禁地。
阿舍爾垂眸抿唇,想到的是寧修在他從夢裡醒過來時,說的那句話。
『那我便帶你,殺了他們,殺到他們膽寒,殺到他們不敢將黑色視為不詳。』
『又或者,讓他們來拜你,拜你這位新神。』
囂張肆意,滿眼狠厲,就好似,他本就是隨心所欲,不把生靈放在眼裡。
阿舍爾一點一點的勾起了唇,他半抬眼,看著寧修,笑著開口:「終歸只有兩人,雖然我想求死,但,我可沒打算讓你陪著我一起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