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在找誰?」
祝結雨的聲音從身後幽幽地飄來。
陸房星不敢回頭,真的怕看見的是女鬼。
「沒有人救你了。你沒聽見麼,大家都想讓你死。」
陸房星咬著牙,一步步向大門口走去。
她想起太子那個眼神。
可惜了。
他說。
他是知道的。
甚至這就是他安排的,他帶祝結雨來殺她。
為什麼?因為她沒答應做他的人?
這感覺不對。雖然沒有證據,陸房星已經先相信了太子在女色上的放縱是一種表演。
那為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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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麼要殺她,為什麼讓祝結雨來,又為什麼把所有人都撤走,做出這裡無人居住的樣子,跟這裡撇清干係。
陸房星想不明白,也沒有餘裕想。她去拉莊子的大門,拉不動,上了鎖。
門板是光滑的木頭,頂上有屋檐,爬不上去也翻不出去。
她看向旁邊的牆。土牆夯實,石頭的底座。
她試著踩上去,夠到了圍牆頂上,但是手上沒有力氣,拉不動自己,只能吊著。
背後一個虛飄力道將她拉了下來,她摔在地上。
「敘舊還沒結束呢。姐姐。」
祝結雨也不是什麼健壯的人,走幾步路她也喘。真的不懂太子要殺人為什麼要讓她來。
就這麼相信女人的妒恨麼。
陸房星仰躺著,抬頭看著祝結雨。祝結雨在她身邊坐下來,把匕首抵在她喉嚨上。
「你不相信我能殺人嗎?」
「姐姐,你不要怪我。要怪就怪你自己。你太礙事了。想要你死的人不只是我。」
「是太子跟你說的嗎?」
「……」
陸房星隱約想明白了點什麼,但是祝結雨不給她時間,握著匕首的手更用力地下壓,頸邊一陣刺痛。
「你不怕?還是不想在我面前認輸,不想求我?」
陸房星眨眨眼,本來不想跟她說這些了,忽然瞳孔一縮,轉念道:「能換個地方嗎。」
她伸手按在自己胸口。
「這裡。」
「你還想挑?」
陸房星搖頭,「我怕你力氣小,割不斷頭,死不掉。這裡快。」
祝結雨本來已經為自己要親手殺人而神經緊繃了,現在等死的人居然教她怎麼下手,實在太荒謬了。她駭笑起來。
「……我真的不懂……」她喃喃,匕首從陸房星的喉嚨上移開。
下一秒,整個人被掀倒在地。
陸房星馬上從地上爬起來。
「馬大娘!快!」
醉桃騎在牆上朝下面伸著手。
陸房星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馬道姑攔腰扛了起來,往上一送,醉桃伸手一接,把陸房星接了過去。
「娘娘你別動,我先下去,你再跳,我接著你。」
「拉倒吧你這小身板能接住啥,等著。」
馬道姑翻過牆,拎著醉桃跳下去,然後一手托著陸房星的腳給她支撐,陸房星慢慢往下爬,她剛好接住,甚至沒讓她腳沾地,直接往身後一甩,背起她就往黑暗裡跑。
烏雲遮月。
陸房星明明沒怎麼動,心跳卻快得能從嗓子眼裡跳出來,一開口聲音都發飄。
「你們、你們怎麼——」
「別說話!吃了涼風你又病了怎麼辦!」
醉桃在旁邊,又怕又興奮,
「娘娘你不知道,你不見那天早晨我們就出來找了!是馬大娘算出來你在這個方向的!不然一個晚上,哪兒知道你去哪兒了!」
陸房星眨眨眼,她才不信是算的,但是也沒時間多問。
「你們怎麼敢的!太危險了!幸好今晚沒有人——」
「我們又不傻!早看見了這莊子圍得跟個鐵桶似的,我都說算了算了,這明顯不是惹得起的人,桃兒這個傻丫頭非說要找機會!要不是今晚沒人,我馬春霞才不肯冒這個險!回去水月庵都呆不得了,你那包金銀細軟起碼分我一半!」
陸房星知道不是時候,但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她們不敢走大路,沿山道在林子跑,地上都是石塊樹枝和灌木,跑不快,沒多久就聽見後面鐵器與甲片碰撞的聲音。
三人都變了臉色。
「……是留下來清場的軍士。」
本來讓祝結雨殺她都太冒險,太子肯定會留人收尾。
「你們跑不過他們的。」
馬道姑忽然剎住腳步。
「我去把他們引開,桃兒你攙著陸娘子走,能走多遠走多遠。」
陸房星馬上拉住她,「不要犯傻。我都沒說讓你們把我丟下自己跑,你要逞英雄?他們殺人不眨眼的,根本不給你交手的機會!」
馬道姑呸了一聲。
「你才傻!老子瘋了跟他們硬碰硬!」
她從懷裡掏出一堆紙包和火摺子。
「你剛剛是不是不信老子能掐會算。看著。」
馬道姑飛出一包白色粉末,吹火,粉末炸開,火光燃燒的一瞬間看見下坡處五個披甲軍士正提刀往上走。火光散去之後整個空中仿佛籠罩在濃霧中,看不清方向,兩步之內不見人。
「你這是變戲法走江湖的招數!撐不了多久!」
「撐多久你就逃多遠!你再不走老子都走不了了!快走!」
醉桃拉著陸房星沒命地跑,不一會兒就聽見身後鐵器交擊的脆聲。
她一抖,捂著嘴不敢發出聲,還是悶頭往前走。
忽然黑暗中葉叢晃動,野獸的嗚咽喘氣聲越來越近。
「什麼人?」
陸房星擋著醉桃,撿起腳邊一根細枝指向前方。
東風起,雲開見天。
銀色的月光穿過樹冠撒下來。
陸房星睜大了眼。
「……壽王?你怎麼會在這裡?」
「這一片都是皇莊。本王就進京這麼一回,抓緊時間來莊上清點清點,有何不妥。」
陸房星看著他,綢衣繡鞋,雙手背身,身後跟著一列披甲軍士,哪裡像來田莊清點帳目的。
不過無所謂了。
她馬上拉著醉桃跪下。
「求王爺救人一命。」
醉桃一怔,醒悟過來,馬上對著壽王磕頭。
沒有前因後果,時間緊迫,而且陸房星莫名覺得壽王應該是知道原因的。
「你讓本王救人?本王的精銳護院,去救那沒名堂的村婦?」
「馬大娘於我有恩。」
壽王笑了。
「這倒容易了。你這麼重情義,不忍見恩人為你而死?幫你不難,你怎麼回報本王呢?」
陸房星看著他。
「本王上次的提議,你沒忘吧?」
「……王爺何必乘人之危。人命關天。」
「天?」
壽王笑得溫和,嘴裡卻說著最冰冷的話。
「此時此地,本王就是天,其餘不過螻蟻。」
「你要用你恩人的命來賭,本王在乎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