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道姑被救回來的時候滿頭是血，神色卻是一臉的抱歉，心虛地對挾著她的兩位軍士討饒。
「對不住對不住，你們穿的都差不多，我以為你們也是追殺我們的人……」
軍士們鼻青臉腫，也不好跟個女流計較。
女鍾馗也算女流。
有人來給她上藥包紮，中途醉桃跑過來，撲在她懷裡大哭。
「嚇死我了……嚇死我了……」
馬道姑難得心軟，嘴上不饒人，
「怕什麼！老子都沒怕！就算沒人來幫手，也能逃得脫身！小菜一碟！哎呦！」
她肩頭被一刀劈了進去，算她身子骨硬朗，竟然把刀刃卡住了。拔刀治傷的過程血淋淋，醉桃看著都要昏過去了。
馬道姑咬著牙問：「陸娘子沒事吧？」
醉桃點頭，「娘娘在和壽王議事。咱們沒事了，壽王答應護著咱們。」
馬道姑嘿嘿一笑，「沒想到找了個大靠山，這一刀挨得值……」
說完兩眼一翻，昏了過去。
……
陸房星黑著臉坐在屋裡，任由一個姑姑模樣的人收拾她。
壽王隔著屏風坐在外頭喝茶，仿佛有透視眼似的，
「別不服氣了。本王交易向來明碼標價，童叟無欺。」
「我沒不服氣，」陸房星假笑，實在忍不住陰陽兩句，「只覺得你們老朱家怎麼回事，一個兩個都喜歡在莊子上養一窩女人。」
壽王帶她們進來的時候都沒避諱。壽王的皇莊面積比之前那個大太多，正經四進的大院子，鄉下地不值錢，何況是皇子的地。
她們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外院一群鶯鶯燕燕的女孩子，都是差不多的打扮，就像陸房星現在換的這一身。
壽王又笑了。
「你覺得噁心，你跟承天宮說去。」
陸房星變了臉色。她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換的是一身道袍。
臨出門的時候她問壽王：「到底為什麼？」
「不該問的別問，或者，」壽王意味深長地說，「你完成了答應我的事，到時候承華自然聽你的，你想知道什麼他都告訴你。」
陸房星的臉更黑了。
她被混入那群鶯鶯燕燕當中，領隊的幾個姑姑都是宮中打扮，清點完姑娘就安排上車，趁夜色拉走。
她們前腳剛走，後腳太子帶著人就到了。
「老四這裡真熱鬧。」
壽王一點不怵。
「不熱鬧也看不見太子那邊的好戲。外室殺妻，嘖嘖，傳出去老八不用見人了。」
太子皺著眉看他。
壽王奇怪了，「怎麼，我說錯了？報信的小子沒看全，要是看走眼還請太子提前說一聲，不然到時候配合不好對不上口供就糟了。最後到底誰贏了？」
太子沒說話。
他帶了人，但就算是太子也不能抄壽王的地盤，只能靠問，靠詐。
壽王沒有理由幫那女人逃走，他才回京幾天？
但如果不是壽王，那是誰？他們身邊潛伏的影子，可能是誰？
其實並不難猜。太子心想，連他的軍士都敢殺，只可能是宮裡那個。
也難怪。他叫她鳳凰呢，自然要保她。
壽王給太子倒了杯茶，太子一仰下巴，他從善如流地換成酒。
壽王就藩之前，他們一塊兒上書房，年歲相當，壽王又沒有野心，相處得還行。
「老八那種人才，哪裡用得著下這種死手，嘖嘖，可惜了兩個美人，還都是名聲在外的……」
「不要裝傻，」太子道，「你的耳報神不至於探聽不到。」
壽王無奈地笑了兩聲。
「和我又沒關係……我給皇爺過完生日就回去了。下回再回來恐怕就是國喪。」
他也給自己倒了半杯酒，一口喝乾，
「所以，鳳凰命格那事，真是皇爺的口風？他怎麼想的，真的要動東宮？那也不該指望上老八吧？誰信呢。」
「……承華進京之後，皇爺就動了心思。至於老八，不成氣候，不過借他那女人打孤的臉罷了。」
這話壽王不好接，只能順著前一句說，
「他怎麼來的？老掌教的死訊不是被瞞住了一陣子，就是想在承天宮內揀個人出來管事。」
太子搖頭，「不知道。他手上有老掌教的讖言和信物。那老東西許背著我們早就布置好了的，死了也不消停……」
壽王眨眨眼，
「會不會是鳳陽那邊……」
太子橫了他一眼，讓他閉嘴。
鳳陽是祖家。老朱家沒發跡的時候祖墳就在那兒，後修了道場。
老朱家念舊，很多早該死的人，因為同姓不賜死，就送到鳳陽讓他們修道，實為幽禁，說出去也好聽。
壽王撇撇嘴。
「你要是對付老八，我幫一把無所謂；可要是跟皇爺別苗頭，你自求多福吧……」
「怎麼，他還敢廢了孤？」
太子呵呵笑起來。
笑得跟哭一樣。壽王忍不住想。
「那你怎麼辦……皇爺動了心思，肯定會做點什麼，下一次，就不止放點風聲這麼簡單了。」
「下一次……就是壽誕了。」
……
陸房星疑心那些姑姑不知道她是為什麼被塞進來的。
沒有人看管她，沒有人對她另眼相待，好像臨時塞個來路不明的女人進來是件再自然不過的事。
她裝傻，問邊上的女孩子：「我們要去哪裡？」
那跟她一樣打扮的女孩子轉過頭來，比她小，臉頰上有兩片鄉氣的高原紅，是常年在外頭幹活給曬的，眼睛裡單純得不像樣，
「你不知道？那你真是福氣好，不知道都能被選進來。我們都是挑挑揀揀才中選的。」
「中選什麼？」
邊上另一個差不多的女孩子也轉過頭來，憋不住想要說話，
「做明妃啊！侍奉得道之人，以身度化，咱們就也能分著點修為了！」
周圍一圈女孩子都點頭，都是差不多的年紀，差不多的單純的眼睛，發現陸房星什麼都不知道，一群在家中從沒有資格發表任何看法的女孩子都爭著要給她說明。
說做明妃有多好，有了修為又有多好。
最開始那個丫頭看別人把她的話都說了，陸房星明明最開始問的是她，急了，扯著身上的衣服給陸房星看，
「你沒穿過這麼好的衣裳吧？這還是普通的，是待選的衣服。等真的選中做了明妃，穿的衣裳就像天上的仙子，還會在臉上貼寶石珠子，跟畫上的仙子一模一樣！」
「是啊，」每個女孩子臉上都是嚮往的神采，不用乾重活，不用吃剩飯，有漂亮衣服穿，還是去做修行積德的好事，
「要是能早點選上明妃就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