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近皇爺壽誕，缺了女主人的八王府一切照舊，有條不紊地準備著賀禮和禮服。
朱成鈺忽然對祝結雨道：「壽誕那日，你跟我一道進宮。」
祝結雨眨了眨眼，「什麼？」
「昨兒壽王來過了，你猜他說什麼？」
「雨兒不知。」
朱成鈺冷笑一聲，
「他去鄉下莊子上看帳的時候遇上太子了。」
祝結雨聽見太子，驚得杯蓋磕了杯沿，差點把茶水潑灑出來，用低頭撇沫子遮掩了過去。
「太子……也去看帳麼？」
「看他心裡那本黑帳吧！壽王說看見陸氏跟太子前後腳出入皇莊，僕從都守在門外，就他們兩個在屋內密談。」
朱成鈺咬牙，
「我還當她去找承華了，沒想到……她是想倒戈到太子那邊，想直接將我的死穴！」
祝結雨臉上不可置信的表情不像是裝的。
「是不是……有什麼誤會……」
「四哥特意過來跟我說這個，難道有假？他圖什麼？」朱成鈺不屑一顧，「四哥說前日進宮還在宮中看見陸氏。」
「那也有可能是承華國師……太子……不會對她……」
朱成鈺正煩躁著，沒細聽祝結雨的畫外音。
「反正她是覺得給自己找了條好路，現在都不知道認輸回來，看來壽誕那日已經找了更好的靠山帶她進去。那我何必再管她。你又有哪裡比她差？我帶你去，名正言順。」
他牽起祝結雨的手，卻沒注意到祝結雨那一點瑟縮。
「鈺哥哥，我還是不……」
「別怕她。我給你撐腰，定不會叫你吃虧。她若敢在皇爺的壽誕上胡來，正好，我藉機向皇爺請旨賜婚，讓你名正言順地跟了我。」
「……」
祝結雨抿緊了嘴唇，勉強扯出一個笑容。
「雨兒……等這一天，太久了。」
……
皇帝壽誕，和新年大祭沒什麼區別，甚至在一些自戀的皇帝那裡，會辦得比新年還盛大，舉國歡慶數日。
咱們皇爺就還好，例假一天，百姓休息，王公大臣卻休息不得。
甚至比平日裡更累。
前天半夜就起床，穿上沉重繁複的禮服，趕到宮門前等著。宮門大開，上朝聽講，殿前祭祀觀禮，一站就是一個上午，不能吃不能喝不能上廁所，就這還沒完，還要隨駕出宮祭天，皇帝有宮輦坐，他們得腿著去。
祭天祭祖，又是站，到這兒還沒結束。品級不夠的可以滾了，四品以上及勛貴允許坐轎子坐馬車，同時吃點點心喝點水，但不准多吃，因為就要回宮賜宴。
宮宴相比前面那些祭祀典禮放鬆許多，可畢竟是宮宴，同樣禮節繁瑣，起碼在開席之後皇帝入席，就又要事事循著規矩來。
所以唯一的鬆快的時刻，就是回宮路上到開席前這段時間，朝堂上最舉足輕重的一群人相聚一堂，往日最不對付的兩位大人都能和和氣氣地聊上兩句，畢竟這麼大的日子，皇帝的壽誕，誰都想體體面面，與有榮焉。
朱成鈺帶著祝結雨前來，一路側目，但並非都是難以忍受的探究的目光。
祝結雨一開始還害怕。在壽王宴席上被羞辱過之後，她不想在暴露於人前。
但是朝政複雜，有主戰就總有主和的，總有仰慕文官殉國風骨的。
反而因為朱成鈺在壽王宴會上吃癟之後，仍堅持照顧祝結雨，而有不少人認為這是歷經考驗的尊重，不是裝裝樣子，更顯得八殿下人品貴重。
朱成鈺今日穿皇子禮服，平日裡謙和清貴的氣質在華服的襯托下更顯盛氣。
祝結雨在他旁邊，雖然不能用王妃禮服，只是平民，朱成鈺卻別出心裁，乾脆仿古，準備了一套魏晉制式的華服，加以披帛，整個人如同書中詠絮才女的化身，更添一份玉潔仙氣。
側目者亦不在少數。
兩人相攜步入，朱成鈺馬上在場內尋找自己的目標。
在角落一根立柱後面看見了陸房星。
她正低頭跟一個內侍爭執什麼，她像是要走，內侍不敢對她動手，只能來來回回擋住她的去路。
「這不是本王那出逃的王妃麼，怎麼躲在這角落裡？」
陸房星抬起頭，馬上警惕地看著他。
小內侍在她身後低聲道：「陸大人，還是讓奴才——」
她轉頭呵斥，「你現在又有話了？我說了沒工夫來！」
朱成鈺就聽見她這一句，很不屑地一笑。
「沒工夫來？忙著服侍誰呢？正經王妃難道不該一心一意守著自己夫君，呆在府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，相夫教子執掌中饋？你，倒是難說。世上少見兩面三刀的女子，你究竟在跟誰忙，陸氏，只怕你自己都想不明白。」
陸房星被他當面噴了一堆話，強忍著不想在這種場合和他起衝突。
朱成鈺卻不放過她。
他上下打量著陸房星。
別說是禮服，就連常服都不如的一身灰素棉袍，鞶絲都無，只在腰間繫著素繩，頭髮也沒有做出任何雲鬢嵯峨，只是簡單高束，戴了一頂玉蟬冠，兩鬢從額前分出兩條長長的細發束垂在身前，在兩頰處用紅絲束緊，玄魚玉扣環繞，發尾各墜著一枚銅錢，同樣的紅絲吊懸，垂至腳面。
朱成鈺駭笑，「怎麼，你現在跟的這個連身像樣衣裳都供不起你了，穿成這樣來皇爺的誕辰？你是該走，不要在這裡丟人現眼。」
陸房星臉色略有一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，想說什麼，最終沒說出口。
她的目光落在朱成鈺身後的祝結雨身上。
朱成鈺忍不住得意地炫耀：「本王可不像你，你敢擅自跑去別人那兒，本王可不敢擅自領人替你，可就算沒有王妃禮服，雨妹妹容色秀麗氣質出塵，本王只需略微幫襯她一二，即便是平民衣著，登堂入室又有何妨？」
他向前一步逼近陸房星，俯身貼在她耳邊，舔著牙齒道：
「怎樣？嫉妒了？沒了本王你什麼都不是，只是個穿棉袍的無名之輩。本王大人有大量，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如何？只要你誠心悔過，擯棄外頭那些不上台盤的東西，回到我身邊，阿星，我可以不計前嫌，收留你回來，你還是我的王妃，否則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