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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初見

2026-09-27 00:35:55 作者: 十口兒

  朱成鈺的視線里幾乎沁出毒來。

  「你還敢否認……當著我的面,你就跟他這樣親密!賤人!淫婦!」

  他根本顧不得自己還在宮內,到處都是窺探的眼睛和偷聽的耳朵,此刻就跟市井閒漢發現自己女人有了姘頭一樣狂怒而無能。

  他想用惡毒的言語激怒陸房星,刺痛她,刺傷她。

  承華的袍袖滑落,露出被牢牢遮掩住的女人。

  陸房星低著頭,下唇微微顫抖。

  而承華之前搭在她肩頭的手,此刻貼著她的面頰,捂住了她兩側的耳朵。

  朱成鈺怔住了。

  他看向承華,感受到他冷淡的視線中某種嘲弄的東西。

  本來就急火攻心,這下更一口氣上不來。

  「你們——」

  陸房星忽然睜開眼,推開承華的胳膊嫌他礙事,承華從善如流地讓開,背著手退到一邊。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不肯跟朱成鈺一樣撒潑,

  「你不要以己度人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胡說什——」

  「你和祝姑娘的事還要我說?」

  朱成鈺咬牙,「我不是早就跟你說了,逢場作戲,我救了她一命,送佛送到西,照顧她又有什麼問——」

  「你還想騙我!」

  被當傻子耍的憤怒衝上頭頂。

  不只是為眼前,更是為上輩子,朱成鈺始終把她蠢貨,而她居然從來沒有識破過,終於活成一個貨真價實的蠢貨。

  「你和祝結雨早在京中就互通書信,你是五陵年少,她是詠絮才女,我是什麼?我是擺脫不掉的父母之命?」

  朱成鈺瞪大雙眼,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——」

  「你們有試過瞞人嗎?你們根本肆無忌憚!」

  陸房星眼底爬上了血絲,

  「既然你心有所屬,當初為什麼不說清楚。」

  「當時那種情況,你阿爹——」

  「不要提我阿爹!不是那時候!」陸房星喝斷他,「是最開始!最開始皇爺領你來的時候,你為什麼要來?你又為什麼不說!又不是我要你來的,又不是我纏著你,是你自己跟著皇爺來的!」

  眼淚不知不覺流了滿臉。

  陸房星真的恨。

  她耗費了一輩子,為自己一廂情願的情投意合兩小無猜,即便最後被辜負了,也覺得冤有頭債有主,她有權恨負心的男人,有權恨破壞她感情的女人,卻沒想到自己才是那個後來的人。

  她才是那個多餘的人。

  她覺得好噁心。

  她為自己的上輩子感到不值。

  「你如果早告訴我,難道我會強迫你?我沒有跟你索要過任何東西。我沒有那麼悲哀,我不需要一個不愛我的人違心地對我好。」

  朱成鈺看著她的眼淚慌了神。

  他想解釋,他覺得自己可以解釋。

  「我沒有違心……」

  陸房星笑了一聲,根本不置信。

  「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可笑?看著我圍著你轉,看著我沒了爹娘只能依靠著你,依靠一個根本對我沒有一點仁慈的人,是不是覺得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?我對你的依賴,愛意,是不是在你眼裡都特別多餘,特別煩人?」

  「我沒有……」

  陸房星厭惡地抹掉眼淚,

  「你為什麼要讓我變得這麼可悲。」

  這一直是她心頭的一根毒刺,不拔乾淨,她表面上裝得再好,內心深處仍有一處在靜靜地腐爛。

  她必須對朱成鈺說出這些話。

  她要給自己,給上輩子那麼悲哀的自己一個交代。

  然後才能徹底放下,向前看。

  她必須在正式和離之前把毒水吐完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陸房星的情緒漸漸緩和,眼淚乾在皮膚上,逐漸緊繃,那細密的刺痛讓她逐漸鎮靜下來。

  「你走吧。」她啞著嗓子道。


  「如今還未鑄下大錯……是好事。你我和離,你不再是我的痛苦,我也不再是你的阻礙。一別兩寬,各自歡喜,你可以得到你真正想要的人。」

  「阿星你聽我說……你等等……」

  朱成鈺甚至不顧承華在場,踉蹌著想去拉陸房星的手。

  陸房星甩開他,在他更近一步之前舉起一根手指豎在兩人中間。

  「別。就,別再騙我了。」

  她轉身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  殿中寂靜無聲。

  「……我不會答應和離的。」

  朱成鈺低聲道。

  「你聽清了麼,她是我的妻子,我不會和她和離。這是你給她灌的迷魂湯吧?」

  承華側頭看了他一眼,聳了聳肩。

  朱成鈺眯細了眼。

  「你休想從我手上搶走她。」

  沉默片刻,承華忽然笑了一聲,滿是嘲弄的,

  「她和離與否……我都無所謂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朱成鈺到宮門口時,只剩他一輛馬車,祝結雨在其中等他。

  他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
  和陸房星爭吵時,他其實根本沒有多想,所有話都是脫口而出,沒有任何粉飾。

  他自己也沒料到,他的真心竟是那樣的。

  他不知道陸房星是從何處知道他和祝結雨的舊情。但也無所謂了。

  正如她所說,他和祝結雨的確肆無忌憚。

  朱成鈺側頭。

  祝結雨靠在轎廂壁板上閉目養神。他知道她沒有睡著,但她什麼都沒說,也什麼都沒問。

  祝結雨還像他記憶中那樣美麗。

  但那是那麼久遠以前的記憶了……

  他記不清了。

  那麼久以前的感情。那些細微的悸動,心動,愛慕,喜悅。

  太微妙也太渺小。

  他還記得什麼呢?

  記得恨。

  記得他從小便被母妃告誡要做個懂事的孩兒,要討皇爺的喜歡。皇爺最喜歡修道,要熟讀經書,文武兼修,待人謙和有禮,自持自重。

  只要做到這些,皇爺就會喜歡你。

  這是母妃唯一的願望,因為母妃的世界只有皇爺。

  但皇子的世界呢?

  孩提時期尚不明晰。上書房之後,遷居十王府,皇子伴讀擠作一堆,他的優秀他的懂事不值一提。

  因為前面還有太子。

  這甚至不是長幼次序的問題。

  太子囂張,放縱,學問修養樣樣不如他,可在十幾歲的少年中間比他有聲望,比他有人緣。

  因為太子愛玩,會玩,縱馬打球耍戲賭錢。

  還有玩女人。

  沒有少年禁得住這個。

  太子帶著他那一幫人去書肆,去酒樓,去泛舟游湖,身邊永遠有一群女人。正經的不正經的,什麼樣的女人能上手,什麼樣的閨秀要以禮相待。

  太子說:「老八不行,老八哪兒懂這個。我們自去玩樂,別帶壞了阿娘的好寶寶。哈哈哈哈!」

  他失意地跟在那些人後面,漲紅了臉,內心恨恨地想他才不在乎,他只要皇爺的重視,書中自有顏如玉,他才不在乎女人。

  然後在人群末尾,他被另一個形單影隻的少女接近。

  「你也嫌吵鬧麼?我也不喜歡這麼多人,爭著出風頭,太無趣。就咱們兩人說說話吧。我爹爹是御史,我姓祝,你是哪家的?」

  朱成鈺忘記當時自己說了什麼。

  真的太久遠了,不記得了。

  只是也許,可能。

  他是有一點點歡喜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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