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格沃茨大廳的燭火懸浮在半空中,暖黃光暈漫過每一寸大理石地面,將光潔的石面暈出溫潤的光澤,天花板上的魔法星空流轉著細碎銀光,與燭火交相輝映。
四下里滿是新生的細碎交談、高年級學生的低語,混著銀質餐盤的輕響,交織成喧鬧又鮮活的序曲,唯獨分院儀式區域,始終縈繞著緊張又肅穆的氛圍。
加布里埃爾·萊斯特蘭奇站在新生隊伍靠後的位置,墨色黑髮被燭火鍍上一層冷潤的柔光,髮絲服帖地垂在耳後,襯得下頜線條愈發清晰冷冽。
他雙手始終揣在巫師長袍寬鬆的袖袋裡,脊背挺得筆直,沒有半分新生的侷促緊繃,周身散發出一種漫不經心的鬆弛慵懶,仿佛此刻並非置身於萬眾矚目的分院大廳,而是待在自家莊園靜謐的客廳里,從容靜候一場晚宴的開場,連周遭的緊張氛圍都無法沾染分毫。
他看似目光平視前方,淡淡落在分院帽所在的四腳凳上,沒有絲毫偏移,可坐在斯萊特林長桌前的德拉科,卻比任何人都要篤定——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黑眸,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定著自己的方位,隱秘又直白,帶著不加掩飾的專屬關注,即便隔著擁擠的人群,也能清晰傳遞過來,讓他想忽略都難。
「加布里埃爾·萊斯特蘭奇!」
麥格教授清亮的聲音落下,大廳里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,像是被驟然掐斷的琴弦,瞬間戛然而止。
這不是尋常的安靜,而是裹挾著忌憚、敬畏與隱隱不安的緊繃死寂。
萊斯特蘭奇這個姓氏,在魔法界早已刻上了沉重又特殊的印記,純血世家的學生們神色各異,眼底滿是心知肚明的複雜;就連那些來自麻瓜家庭、對魔法界歷史一無所知的年幼新生,也被周遭驟然凝重的氛圍裹挾,下意識屏住呼吸,收緊了身形,如同暴風雨來臨前感知到危險的小獸,盡數噤聲,不敢發出半點聲響。
加布里埃爾·萊斯特蘭奇緩緩從隊伍中邁步走出。
這是德拉科第一次以這樣的視角,從背後打量他。修長挺拔的黑色身影被燭火拉得頎長,衣擺垂落得規整又利落,他步伐從容平緩,每一步都邁得恰到好處,沒有絲毫慌亂與急促,全然不見其他新生的緊張亢奮,腳步輕緩卻沉穩,巫師長袍的下擺隨著步伐微微漾開弧度,如同一汪緩緩流動的濃墨,沉靜又自帶不容忽視的氣場,所過之處,周圍的新生都下意識往兩側避讓,主動留出一條寬敞的路。
他走到放置分院帽的四腳凳前,並未像其他新生那般倉促落座,或是難掩緊張地攥緊衣角。先是緩緩轉過身,身姿挺拔地直面整個大廳,黑眸平靜無波,依次緩緩掃過四張學院長桌,目光清冷卻不凌厲,卻自帶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。
目光掠過格蘭芬多時,不少人下意識往後縮了縮;掃過赫奇帕奇時,一整桌人都屏住了呼吸;掃過拉文克勞時,高年級學生交換著不安的眼神。
最後,他的目光穩穩落向斯萊特林長桌。
穿越喧鬧擁擠的人群,精準落在德拉科身上,視線停留不過短短半秒,快得如同錯覺。可德拉科卻清晰地捕捉到,那雙黑眸掃過自己的剎那,加布里埃爾唇角那抹淺淡的笑意,極輕、極隱秘地加深了一絲,像是獨屬於兩人的默契,又像是早已篤定的承諾,藏著旁人看不懂的心思。
隨後加布里埃爾才從容落座,拿起老舊的分院帽,動作輕柔地緩緩戴在頭上。
偏大的分院帽徹底遮住了他的眉眼,只露出一截線條乾淨利落的蒼白下巴,與唇角那抹似有若無、捉摸不透的淡笑。
德拉科始終端坐在斯萊特林長桌前,脊背挺直,雙手輕放在膝頭,維持著馬爾福家族自幼教導的標準貴族儀態,肩背舒展,優雅得體,無懈可擊。可藏在袍袖下的指尖,卻不自覺地微微收緊,掌心慢慢沁出一層薄汗,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截露出的下頜,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,心底懸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緊繃。
分院帽沉默了極久。
久到大廳里的死寂逐漸演變成令人窒息的緊繃,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般。長桌主位上,斯內普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,節奏緩慢又低沉,黑眸沉沉地盯著加布里埃爾的身影,眼底滿是審視與考量;鄧布利多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,可那雙湛藍的眼眸卻愈發深邃,目光落在分院帽上,藏著不易察覺的深意。
就在全場所有人屏息等待,連懸浮的燭火都仿佛靜止的瞬間,加布里埃爾忽然開口了。
他沒有按照慣例,用思想與分院帽溝通,而是在整個霍格沃茨師生的注視下,靜靜坐在四腳凳上,戴著那頂布滿補丁的老舊分院帽,以一種慵懶隨性、如同與老友閒談的語氣,緩緩開口,聲音清晰地傳遍安靜的大廳:「你說了這麼多,不累嗎?」
話音落下,分院帽瞬間頓住,帽檐的裂縫微微張開,像是徹底愣住了,連原本細微的呢喃聲都停了下來。
整個大廳的師生,也盡數呆在原地,滿臉錯愕,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。
自霍格沃茨建校以來,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學生,會主動開口和分院帽說話。並非是魔法規則不允許,而是千百年間,從沒有人想過打破這份莊嚴的慣例,更沒有人敢如此隨性地對待至關重要的分院儀式。
可加布里埃爾·萊斯特蘭奇就那樣端坐其上,神情淡然,語氣自然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,沒有半分不妥的自覺。
分院帽的裂縫張了又合,合了又張,許久才發出震動整個大廳的聲音,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困惑與遲疑,甚至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:「你……你和那個人很像。」
那個人。
三個字輕飄飄落在空氣中,卻如同重石砸在寂靜的大廳里。在場所有知曉魔法界歷史的人,心中都不約而同閃過同一個名字,卻無一人敢宣之於口,只能將那份震驚壓在心底,大氣都不敢出。
鄧布利多臉上的溫和笑意,轉瞬淡去了一瞬,隨即又迅速恢復如常,眼底卻多了幾分深意;斯內普的黑眸微微眯起,周身的氣場愈發冷沉,指尖的敲擊聲也停了下來。
「但你又與他截然不同,」分院帽的聲音漸漸放緩,帶著深思熟慮的斟酌,像是在一點點剖析他的內心。
「你的野心根植於自身的通透,而非對外失去的恐懼;你從不懼怕失去周遭的一切,故而從不執念於功利性的得到;你不渴求虛無的永生,只覺得現世的每一段經歷,都自有其樂趣;你心底所求的,從來不是凌駕於他人的權力,而是這場人生旅途本身,這場屬於魔法世界的遊戲。」
加布里埃爾始終沉默,沒有任何回應,只是唇角的笑意未曾消減,靜靜任由分院帽剖析內心,姿態從容,沒有半分侷促。
「你擁有斯萊特林的所有核心特質:骨子裡的矜傲、處事的精明通透、審時度勢的睿智、深藏於心的野心與格局;同時,你也兼具拉文克勞的極致好奇心,從不在意事物的表面表象,偏要深究萬事萬物的根源與本質;你並非沒有赫奇帕奇的忠誠,只是這份忠誠從不獻給世俗規則,只留給自己心底選定的寥寥數人;至于格蘭芬多——」
分院帽發出一聲低沉的、近似輕笑的聲響,帶著幾分瞭然:「你從不缺少直面一切的勇氣,只是在你眼裡,不計後果的莽撞,從來都是愚蠢的別稱,從不是值得推崇的品質。」
加布里埃爾的嘴角,微不可察地彎了彎,算是默認了分院帽的話語,依舊沒有開口。
整個大廳依舊鴉雀無聲,連棲息在橫樑上的貓頭鷹都安靜地收攏翅膀,垂下腦袋,沒有發出半點鳴叫,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最終的結果,連心跳聲都清晰可聞。
「孩子,」分院帽的聲音壓得極低,近乎只與加布里埃爾進行私密的對話,「你足夠優秀,足以適配霍格沃茨的任何一所學院,無論去往哪裡,都能做到極致出彩。但唯有一個地方,能讓你覺得這場魔法旅途,足夠有趣,足夠值得。」
短暫的、令人心跳加速的停頓後,分院帽蒼老的聲音,驟然響徹整個大廳:
「斯萊特林!」
聲音落下的瞬間,斯萊特林長桌瞬間爆發出一陣不同於以往的歡呼與掌聲。這不是敷衍禮貌的客套掌聲,而是純血圈子對同類強者的認可,是對萊斯特蘭奇家族的敬畏,夾雜著隱秘的亢奮與接納,聲浪席捲了整個大廳,遠比之前任何一次分院都要熱烈。
德拉科坐在歡呼的人群之中,始終維持著貴族應有的沉靜與體面,沒有像身邊的潘西、布雷斯那樣起身喝彩,只是端坐在原位,脊背挺直,神情淡然,眉眼間依舊是慣有的矜傲。
可眼底那一絲懸了許久的緊繃與不安,終於在這一刻悄然散去,化作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,指尖也緩緩放鬆開來,連周身的氣場都柔和了幾分。
加布里埃爾緩緩摘下頭上的分院帽,動作輕緩考究,小心翼翼地將帽子放回四腳凳上,舉止從容得體,盡顯貴族子弟的優雅教養。
隨後他轉過身,沒有像其他新生那樣掃視全場,目光徑直穿過喧鬧擁擠的人群,穩穩落在德拉科身上,黑眸沉靜溫和,唇角笑意淺淡卻清晰,分明在無聲訴說:你看,我如約來到了斯萊特林,來到了你身邊。
隨即,他邁步走向斯萊特林長桌。
此時,長桌之上的座位早已坐滿,布雷斯·扎比尼左側、潘西·帕金森右側、西奧多·諾特身旁……所有靠近德拉科的位置,都被其他新生占據,沒有半分空隙。
加布里埃爾緩步走到長桌前,目光平靜地從周遭學生臉上緩緩掠過,沒有絲毫壓迫感,也沒有展露半分鋒芒,只是安靜淡然的一瞥,卻讓人莫名心生退讓之意。
可原本坐在德拉科正對面的西奧多·諾特,像是莫名感受到了什麼,沉默片刻後,忽然從容起身,禮貌地往旁側挪了兩個座位,主動空出了正對著德拉科的位置,全程沒有半分勉強,仿佛本就該如此。
加布里埃爾朝著西奧多微微頷首,隨即邁步上前,在德拉科的對面從容落座。
暖黃的燭火從上方傾灑而下,恰好落在兩人之間,圈出一片溫暖又私密的光暈,將周遭的喧鬧與擁擠盡數隔絕,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。
德拉科緩緩抬眸,看向對面的加布里埃爾,姿態依舊優雅清冷,眉眼間帶著馬爾福式的矜傲,聲音壓得極低,唯有兩人能夠聽見:「你剛剛,竟然直接與分院帽開口交談。」
「它絮叨太久了,耽誤了不少時間,我不過是幫它簡化流程。」加布里埃爾也同樣放低聲音,語氣慵懶散漫,可眼底卻藏著對德拉科獨有的縱容與溫柔,全然不同於對旁人的疏離淡漠。
德拉科靜靜望著他,灰藍色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可他始終繃著矜貴傲慢的神情,語氣平淡開口:「你最後還是選擇了斯萊特林,這會是你做的最正確的選擇。」
「這從來都不是選擇,而是註定。」加布里埃爾微微歪頭,黑眸明亮澄澈,直直望著德拉科,直白地戳破他的心事,「我看得出來,你對此感到很高興。」
「我才沒有!」德拉科立刻否認,目光與加布里埃爾錯開,避開他直白的視線,依舊維持著鎮定優雅的儀態,耳尖卻悄悄泛起一絲薄紅。
德拉科快速的移開視線,重新關注起後續的分院儀式,不肯讓加布里埃爾看穿自己的心緒,可指尖卻不自覺地輕輕摩挲著膝頭的袍角,泄露了心底的漣漪。
加布里埃爾看似看向前方的分院台,並未看向他,可唇角的笑意,卻在這一刻悄然加深。
沒過多久,麥格教授清亮的聲音,再次打破了大廳的氛圍,這一次,整個大廳像是被瞬間施展了無聲咒,徹底死寂:
「哈利·波特!」
全場所有的目光,瞬間齊刷刷聚焦在那個瘦小的身影上。哈利·波特穿著不合身的巫師長袍,圓框眼鏡微微下滑,黑髮凌亂,站在新生隊伍中,顯得格外單薄。懸浮的燭火仿佛凝固了,銀器餐盤不再發出輕響,連天花板上的流轉星空都慢了幾分,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,靜靜注視著這個傳說中的少年。
德拉科的目光直直落在哈利身上,藏在袍袖下的指尖微微收攏,輕輕握住膝頭的衣料,坐姿依舊端正優雅,神情冷淡淡漠,仿佛毫不在意。
可周身細微的氣場變化,卻泄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,那份被當眾拒絕的鬱氣,再次悄然翻湧。
對面,加布里埃爾規律敲擊桌面的手指,緩緩停了下來,像是精準感知到了德拉科的情緒,靜靜看向分院台,黑眸無波,默默陪著他等待結果。
分院帽被戴在哈利頭上,沉默了許久,才帶著明顯的猶豫,緩緩開口,聲音在死寂的大廳中格外清晰:「很難……非常難抉擇……你骨子裡有過人的勇氣,也不缺難得的才華,可你急於證明自己,渴望擺脫身上的標籤……」
漫長的、令人心跳加速的停頓後,響亮的聲音瞬間炸開,席捲整個大廳:
「格蘭芬多!」
格蘭芬多長桌瞬間沸騰起來,韋斯萊家的孩子們紛紛起身高聲歡呼,紅頭髮在燭火下格外顯眼,整個學院陷入狂喜,掌聲與吶喊聲震耳欲聾。
「我們有波特了!」
德拉科嘴角極輕、極快地向下抿了一瞬,便迅速恢復平直,全程維持著貴族的體面與淡然。斯萊特林長桌上,只有稀疏克制的掌聲,他自始至終沒有抬手,神色冷淡自持,仿佛對哈利的分院結果毫不在意,唯有指尖加重的力道,泄露了一絲心底的不甘與慍怒。
加布里埃爾緩緩轉頭,看向喧鬧的格蘭芬多長桌,語氣淡淡開口:「他額間的傷疤,我看清了,緋紅色,細細一道,藏在凌亂的劉海下面,並不顯眼。」
德拉科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望去,可格蘭芬多的學生們簇擁在一起,人潮擁擠,只能看到一片晃動的紅色,根本看不清哈利的身影。
他隨即收回目光,輕哼一聲,語氣裡帶著馬爾福式的矜傲與不屑:「不過如此,救世主也遠沒有傳說中那般令人驚訝,平平無奇。」
就在這時,主賓席上的鄧布利多緩緩站起身,大廳瞬間再次安靜下來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位白髮白須的老校長身上。
鄧布利多微笑著張開雙臂,溫和地致辭,簡短的歡迎與叮囑後,正式宣布開學晚宴開始。
德拉科並沒有認真的聽鄧布利多的致辭,目光落在面前空空的金色餐盤上,腦海中忽然閃過列車上的一幕,心底的念頭愈發篤定。
他微微傾身,拉近了與加布里埃爾的距離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親昵,第一次自然地喚出那個專屬的簡稱:
「加布里。」
加布里埃爾緩緩抬眸,黑眸中先是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,隨即便被化不開的溫柔笑意覆蓋,靜靜看著他,等待著他的下文,周身的慵懶盡數散去,只剩專注。
「火車上的那份三明治,」德拉科微微抬著下巴,語氣篤定直接,帶著馬爾福家族與生俱來的直白,眼底滿是確認的神色,「你是故意準備了兩份。」
這不是疑問,而是篤定的陳述。
加布里埃爾看著他,沒有直白否認,也沒有刻意承認,只是唇角彎起一抹溫柔的笑意,聲音輕緩,帶著獨有的慵懶:「也許是吧。」
話音剛落,大廳里響起一陣輕微的魔法波動,原本空蕩蕩的餐桌上,瞬間擺滿了豐盛的食物。熱氣騰騰的烤牛肉、外皮酥脆的烤雞、香氣濃郁的羊排、軟糯的烤土豆、鮮甜的豌豆與胡蘿蔔,還有金黃的約克郡布丁,各類美食琳琅滿目,熱氣升騰,香氣瞬間瀰漫在整個大廳。
德拉科收回目光,拿起桌上的銀質刀叉,動作優雅從容,每一個舉止都精準貼合馬爾福家族的貴族禮儀,慢條斯理地取用食物,進食時姿態得體,沒有發出半點聲響,全程維持著無懈可擊的優雅。
加布里埃爾只是拿起桌上一小塊全麥麵包,輕輕掰成兩半,並沒有立刻進食。
他目光安靜而溫柔,直直落在對面的德拉科身上,看著他專注進食的模樣,看著他唇角不經意間沾到的一點細微肉汁,眼底的笑意溫柔而綿長。
真的很有趣。
周遭是斯萊特林學生的交談與歡笑,是整個大廳的喧鬧沸騰,可在暖黃的燭光里,德拉科與加布里埃爾之間,卻悄然形成了一片只屬於彼此的、安靜又私密的角落,將所有喧囂隔絕在外,只剩兩人之間隱秘又細膩的羈絆,在燭光下悄悄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