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餐時間,大廳里的四張長桌上擺滿了食物。
德拉科坐在斯萊特林長桌的中段,面前堆著一盤烤牛肉和約克郡布丁。他吃東西的速度比平時快,刀叉碰在盤子上發出比平時更響的聲音。克拉布和高爾坐在他兩邊,專注於自己盤子裡的雞腿和土豆泥,幾乎沒有抬過頭。
加布里埃爾坐在他對面,面前只有一碗湯和一片麵包。他用勺子喝湯的動作很慢,黑色的眼睛不時抬起,看著德拉科。
「你今天中午吃了昨天中午兩倍的量。」加布里埃爾說。
德拉科的叉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,然後繼續叉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。「我餓了。」
「你緊張的時候會吃很多東西。」
「我沒有緊張。」德拉科嚼著牛肉,含混地說。
加布里埃爾沒有接話,低頭喝了一口湯。
德拉科咽下牛肉,又叉了一塊。他的眼睛不自覺地掃向格蘭芬多的長桌。波特和韋斯萊坐在那裡,兩個人面前的食物都沒怎麼動——波特的臉色有點白,韋斯萊正用手比劃著名什麼,表情誇張。
「波特好像不太高興。」德拉科說,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漫不經心。
「被麥格教授留下來訓話,還被扣了分,換你你也不會高興。」加布里埃爾說。
德拉科的嘴角翹了一下,又迅速壓下去了。「活該。」
他喝了一大口南瓜汁,放下杯子的時候,眼睛裡閃著一種亮晶晶的光。那種光不是燭光反射的,而是從裡面透出來的——興奮,期待,還有一點點迫不及待。
「今天下午有飛行課。」德拉科說,聲音壓低了,但語氣里的那種雀躍藏都藏不住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和格蘭芬多一起上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德拉科放下刀叉,身體微微前傾,灰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加布里埃爾。「你知道我從小就開始飛了嗎?我父親在我三歲的時候給我買了一把玩具掃帚,那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生日禮物。」
加布里埃爾放下勺子,靠在椅背上,黑色的眼睛平靜地回望著他。「我知道。」
「我還知道今天的飛行課是霍琦夫人教。她是個老資格,對新生很嚴格,但只要你在空中表現出色,她不會吝嗇表揚。」德拉科的聲音越說越快,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,「格蘭芬多那邊,波特據說也在麻瓜世界飛過——但那是沒有魔法輔助的掃帚,根本不一樣。韋斯萊家的掃帚都是舊貨,他可能連穩定的懸停都做不到。」
他頓了頓,眼睛裡的光更亮了。
「今天下午,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,誰才是霍格沃茨最好的飛行手。」
加布里埃爾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德拉科等了兩秒鐘,皺起眉:「你怎麼不說話?」
「你想讓我說什麼?」
「說你也會飛之類的。還是說你連掃帚都沒碰過?」德拉科的嘴角帶著一絲挑釁的弧度。
加布里埃爾微微歪了一下頭。「我碰過掃帚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然後我從上面掉下來了。」
德拉科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不是那種嘲笑,而是一種真正的、被逗樂了的笑。他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形,鉑金色的頭髮在燭光下微微晃動,看起來終於像一個十一歲的孩子了。
「你從掃帚上掉下來了?」德拉科重複了一遍,笑得肩膀都在抖,「萊斯特蘭奇家的人也會從掃帚上掉下來?」
加布里埃爾的嘴角彎了一下,表情沒有任何不悅。「我當時三歲,那把掃帚是玩具,離地面只有兩英尺。掉下來的時候摔在了草地上,連淤青都沒有。」
德拉科還在笑,但他的笑聲漸漸小了,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——加布里埃爾說這句話的目的,不是分享自己的童年糗事,而是讓他笑出來。
他的笑容收了一半,灰藍色的眼睛裡多了一種說不清的、複雜的光。
「你故意的。」德拉科說。
「什麼故意的?」
「你故意說這個,讓我笑。」
加布里埃爾眨了眨眼,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促狹的光。「我只是在回答你的問題。你問我有沒有碰過掃帚,我說碰過,然後從上面掉下來了。這是事實。」
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鐘,然後把目光移開,拿起南瓜汁又喝了一口。「你這個人說話總是拐彎抹角的。」
「你這個人聽什麼都覺得別人有別的意思。」加布里埃爾拿起麵包,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。
長桌另一端,幾個高年級的斯萊特林正在討論魁地奇。德拉科的耳朵豎了起來,捕捉到了「今年的球隊選拔」「找球手的位置」「新掃帚」這些詞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,眼睛裡那種興奮的光又回來了。
「你會去看飛行課嗎?」德拉科問,然後立刻意識到這個問題有多蠢——他們是同一個班的,當然會一起去上課。
「我會去。」加布里埃爾說,語氣平淡。
「我是說——你會飛嗎?」德拉科換了個問法,「我是說,今天的課上,你會不會——」
「飛?」加布里埃爾替他接上了這個詞,嘴角的弧度不深不淺,「也許。也許不會。看心情。」
德拉科翻了個白眼。「你就是不會飛。」
「我不會否認這一點。」
德拉科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他低下頭,把盤子裡最後一塊牛肉叉起來吃掉,然後用餐巾擦了擦嘴。他的動作比平時更利落,像是急著要去做什麼事情。
「還有兩個小時。」德拉科說,眼睛看著大廳天花板上的魔法天空。午後的「陽光」從穹頂上灑下來,把整個大廳染成了淺金色。
「你已經在倒計時了。」加布里埃爾說。
「我沒有。」
「你的左腳在桌子底下點了七下。每一下間隔三秒。你在數時間。」
德拉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腳——它正安靜地踩在地板上,一動不動。但剛才它確實在動。他記得自己剛才在動,但不記得動了幾下。
「你能不能別什麼都數?」德拉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惱怒。
「不能。」加布里埃爾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,放下勺子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。「走吧,去外面透透氣。你在室內待太久會變得急躁。」
「我不會急躁。」
「你的耳朵紅了。」
德拉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——是熱的。他「啪」地把手放下來,推開椅子站起來,大步流星地朝大廳門口走去。
克拉布和高爾嘴裡還含著食物,互相看了一眼,手忙腳亂地跟了上去。
加布里埃爾不緊不慢地站起來,把餐巾疊好放在桌上,然後跟在他們後面,步伐依然不急不慢,像一片在風中緩慢移動的黑色雲朵。
大廳門口,德拉科停下來等了一下——不是等加布里埃爾,他在心裡告訴自己是在等克拉布和高爾,儘管這兩個大塊頭已經氣喘吁吁地追上來了。
加布里埃爾走到他身邊的時候,德拉科側過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下午的飛行課,」德拉科說,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,「你看著就好了。」
加布里埃爾微微偏頭,黑色的眼睛裡映出德拉科的影子。「好。」
德拉科轉過頭,大步走向城堡的大門。午後的陽光照在他的鉑金色頭髮上,像一道流動的光。
加布里埃爾走在後面,看著那道光越來越遠,嘴角的弧度輕得像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