麥格教授帶著哈利,頭也不回地走進霍格沃茨城堡,厚重的木門在他們身後合上。草坪上瞬間炸開細碎的議論,格蘭芬多的學生圍在一起,神色慌張,羅恩攥著拳頭來回踱步,嘴裡反覆念叨著不會有事,赫敏則皺著眉,努力讓大家安靜下來。
斯萊特林這邊卻是截然不同的氣氛。
潘西眼睛發亮,拉著身邊女生小聲說笑,篤定哈利這次一定會被記大過,甚至直接開除;布雷斯靠在自己的掃帚上,嘴角勾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,像在看一場有趣的戲;西奧多依舊冷淡,目光落在遠處的禁林,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;克拉布和高爾早就把剛才的驚險拋在腦後,湊在一起討論晚餐會有什麼好吃的,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城堡方向。
德拉科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掃帚光滑的木柄。
灰藍色的眼睛望著城堡大門,明明是贏了那場無聲較量的人,神情卻算不上輕鬆,下頜線微微繃緊,帶著一點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在意與焦躁。
加布里埃爾安靜地走到他身邊,沒有說話,只是陪著他一同望向城堡。黑眸淡淡掃過德拉科緊繃的側臉,便輕輕收回,落在腳邊被風吹動的青草上,卻始終用餘光留意著他每一個細微的神情變化。
霍琦夫人臉色陰沉地訓斥了幾句,草草解散了飛行課。斯萊特林的一年級新生們拿起掃帚,成群結隊地朝城堡走去。
城堡的大門在身後合攏,把午後的陽光切成了細長的一條。
斯萊特林的一年級們沿著走廊朝地窖走去,腳步聲在石板地上發出參差不齊的迴響。德拉科走在最前面,步伐很快,鉑金色的頭髮在走廊兩側的火把光中忽明忽暗。
「飛得不錯,德拉科。」布雷斯從後面趕上來,和德拉科並排走著,語氣裡帶著一絲真誠的讚賞。
德拉科側過頭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「還行。」
「波特的俯衝確實快,」說,像是在說一個客觀事實,沒有任何傾向性,「但你的急轉彎比他乾淨。」
德拉科的腳步沒有放慢,但下巴的角度變了——抬得更高了一點。「急轉彎靠的是重心控制,他重心太高了。」
布雷斯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說,放慢腳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。
潘西·帕金森從後面快步走上來,短髮隨著步調微微起伏。
她走到德拉科旁邊,用一種刻意的輕快的語氣說:「那個波特會被開除嗎?麥格教授看起來氣壞了。」
德拉科看了她一眼。「不知道。」
「如果他真被開除了——」
「那不是很好?」德拉科打斷了她。
加布里埃爾走在西奧多旁邊,兩個人之間隔著好幾步的距離。他沒有加入任何對話,黑色的眼睛看著前方的走廊,步伐不緊不慢。
他們拐進了地窖的走廊。空氣變得更涼了,牆壁上掛著古老的掛毯,上面繡著蛇形紋飾,在火把光中微微蠕動。走廊盡頭的石牆上,那條石蛇在感應到他們到來時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「純血統。」級長的聲音從隊伍前面傳來。
石牆裂開了一道縫,門無聲地打開了。綠色火焰的光從門縫裡湧出來,把走廊染成了暗綠色。
公共休息室里人不多。幾個高年級的學生窩在墨綠色的沙發里看書,有一個黑頭髮的女生在壁爐前的地毯上坐著,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大部頭。壁爐里的火焰是綠色的,把整個房間照得像沉在水底。
一年級生們散了開來。布雷斯走到一張沙發前坐下了,拿起茶几上的一本《魁地奇周刊》翻了起來。潘西坐到另一張沙發上,翹著腿,目光不時往德拉科的方向瞟。西奧多直接走向宿舍走廊,消失在陰影里。
克拉布和高爾站在壁爐旁邊,兩個人看著綠色的火焰發呆。
德拉科走到壁爐前,站定,雙手插在袍子裡,看著火焰。綠色火苗跳動著,把他的臉染成了淺綠色,鉑金色的頭髮在這種光線下變成了銀灰色。
加布里埃爾走到他旁邊,也站定了,看著同一團火焰。
「麥格教授會把波特怎麼樣?」德拉科問,聲音不大,只有加布里埃爾能聽到。
「不知道。」加布里埃爾說。
「你覺得呢?」
加布里埃爾沉默了一秒。「麥格教授是格蘭芬多的院長。她不會把自己的學生開除。」
德拉科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瞬。「也是。」
「但你希望他被開除嗎?」加布里埃爾問,黑色的眼睛從火焰上移開,落在德拉科的側臉上。
德拉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他的嘴唇動了一下,然後閉上了。
壁爐里的綠色火焰跳了一下,發出一聲細微的噼啪響。克拉布在高爾旁邊打了個哈欠,聲音很大,然後被自己的哈欠嗆到了,開始咳嗽。高爾拍了他的後背一下,拍得太重了,克拉布往前踉蹌了一步,差點栽進壁爐里。
德拉科轉頭看了他們一眼,面無表情地轉回去了。
「你今天的掃帚為什麼沒起來?」德拉科又問了一遍之前在草坪上問過的問題。
加布里埃爾這次沒有說「掃帚不喜歡我」。他看著火焰,沉默了幾秒鐘。
「我在看。」他說。
「看你。」
德拉科轉過頭來看他。加布里埃爾沒有轉頭,黑色的眼睛依然盯著綠色的火焰,蒼白的臉在火光中看起來像是某種古老的大理石雕塑。
「你今天飛得很好,」加布里埃爾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,「比我想的還要好。」
德拉科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兩秒鐘,然後把目光移回了壁爐。
「我當然飛得很好。」他說,下巴抬得很高,語氣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傲慢。
但他的耳朵紅了。
壁爐里的火焰又跳了一下。布雷斯翻過一頁雜誌,紙張發出清脆的響聲。潘西換了個姿勢,把腿從左邊翹到了右邊。克拉布的咳嗽終於停了,高爾在旁邊小聲說了句什麼,克拉布悶悶地應了一聲。
德拉科和加布里埃爾並排站在壁爐前,誰也沒有說話。
綠色火焰在他們面前跳動著,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石牆上,兩個黑色的輪廓靠得很近,像是連在一起的。
晚餐鈴響了。
晚餐時間,大廳里和往常一樣熱鬧。四張長桌上的金色盤子裡堆滿了食物,蠟燭在半空中漂浮著,穹頂上的魔法天空從午後的淺藍變成了傍晚的深紫。
斯萊特林長桌上,德拉科坐在老位置,面前放著一盤切好的牛排。他吃東西的速度比午餐時慢了很多,叉子在手裡轉了兩下,又放下了。
加布里埃爾坐在他對面,面前照例只有一碗湯。他用勺子喝湯的動作很慢,黑色的眼睛不時抬起,看著德拉科。
「你不餓?」加布里埃爾問。
「不餓。」德拉科說,但他的眼睛一直往格蘭芬多長桌那邊瞟。
波特坐在那裡。他面前的盤子裡堆滿了食物,韋斯萊在旁邊說著什麼,波特一邊聽一邊點頭,表情很平靜。他看起來不像被訓過的樣子。
德拉科盯著波特看了兩秒鐘,然後收回了目光,拿起叉子開始吃牛排。
「麥格教授沒罰他。」德拉科說,嘴裡含著食物,聲音有些含糊。
「看起來沒有。」加布里埃爾說。
德拉科嚼了兩下,咽下去了。「他飛得不錯。」
「你今天說過了。」
德拉科又叉了一塊牛排,沒有送進嘴裡,放在盤子裡轉了兩下。「他的俯衝確實快。」
加布里埃爾放下勺子,靠在椅背上,黑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德拉科。「你今天也說過這個了。」
德拉科抬起頭瞪了他一眼。「我不能說兩次?」
「你可以說很多次。」加布里埃爾的嘴角彎了一下,拿起勺子繼續喝湯。
德拉科把牛排塞進嘴裡,嚼得很用力。
長桌另一端,布雷斯正在跟西奧多說什麼,西奧多偶爾點一下頭,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潘西坐在德拉科斜對面,不時往這邊看一眼,目光在德拉科和加布里埃爾之間來回移動。克拉布和高爾在德拉科兩邊埋頭吃飯,克拉布的盤子裡堆了三層,高爾已經吃完了兩份正在等第三份。
「德拉科。」潘西的聲音從斜對面傳來,帶著一種刻意的甜。
德拉科抬起頭。
「你覺得波特會被選進魁地奇球隊嗎?」潘西問,黑眼睛亮晶晶的,「他飛得那麼好,麥格教授肯定會——」
「不會,一年級不能進球隊,這是霍格沃滋的規則。」德拉科打斷了她,語氣很硬。
潘西的嘴巴閉上了。
德拉科低下頭繼續吃牛排,切肉的刀在盤子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響。克拉布抬起頭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頭繼續吃。高爾沒有抬頭,他的第三份牛排到了。
加布里埃爾喝完了最後一口湯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。他把餐巾疊好放在桌上,然後從袍子裡拿出那本沒有標題的黑皮書,翻開,開始看。
德拉科吃完了牛排,把刀叉並排放在盤子上。他靠在椅背上,灰藍色的眼睛看著格蘭芬多長桌的方向。哈利已經不在了,羅恩也不在了,座位上只剩幾個高年級的格蘭芬多在吃飯。
「他走了。」德拉科說。
「誰?」加布里埃爾沒有抬頭。
「波特。」
加布里埃爾翻了一頁書。「你一直在看他。」
「我沒有一直在看。」德拉科的聲音有些發緊,「我偶爾看一眼。」
加布里埃爾沒有拆穿他。他的目光依然在書頁上,黑色的睫毛低垂著,表情平靜而專注。
德拉科盯著他看了一秒,然後移開了目光。他站起來,椅子在石板地上發出一聲輕響。
「我回去了。」他說。
克拉布和高爾同時抬起頭,嘴裡還含著食物,互相看了一眼,又同時低下頭繼續吃。
德拉科一個人朝大廳門口走去,步伐很快。加布里埃爾沒有動,依然坐在座位上,翻著那本黑皮書。
潘西看著德拉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又看了看加布里埃爾,嘴唇動了一下,但什麼都沒說。
加布里埃爾合上書,站起來,把書塞進袍子裡。他不緊不慢地朝大廳門口走去,經過潘西身邊的時候沒有看她。
走廊里,德拉科的身影已經走遠了。加布里埃爾沒有追上去,保持著他的步速,黑色的長袍在石板地上拖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地窖入口的石蛇在他靠近時睜開了眼睛,門無聲地打開。綠色火焰的光從門縫裡湧出來,把他整個人染成了暗綠色。
公共休息室里人不多。德拉科坐在壁爐前的一張墨綠色沙發上,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,灰藍色的眼睛盯著綠色的火焰。
加布里埃爾走過去,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下。兩個人之間隔了兩個座位的距離。
公共休息室里的綠色火焰在壁爐里跳動著,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,縮短又拉長。
德拉科坐在墨綠色的沙發上,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,灰藍色的眼睛盯著那團火,已經看了很久。加布里埃爾坐在沙發的另一端,手裡拿著那本黑皮書,但沒有翻開。他把書放在膝蓋上,黑色的眼睛也看著火焰。
壁爐里的木頭髮出一聲細微的碎裂聲,一小截木炭從火堆里滾出來,落在石板上,發出暗紅色的光,然後慢慢暗下去了。
德拉科站起來。
「我去睡覺了。」他說。
加布里埃爾抬起頭看了他一眼。「好。」
德拉科走了兩步,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「加布里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不睡嗎?」
加布里埃爾沒有回答。德拉科也沒有等他回答,大步走向宿舍走廊,鉑金色的頭髮在綠色的火光中閃了一下,然後消失在走廊的陰影里。
加布里埃爾坐在沙發上,膝蓋上的那本書依然沒有翻開。
他看著德拉科消失的方向,坐了很久。
然後他站起來,走到壁爐前,彎腰撿起那截滾出來的木炭。木炭已經涼了,在他蒼白的掌心裡留下一道淺淺的黑色痕跡。
他把木炭放回壁爐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轉身朝宿舍走去。
走廊里很暗,只有牆壁最下方的細長燈槽發出微弱的綠光。加布里埃爾的腳步很輕,輕到像沒有踩在地面上。
他推開倒數第二扇門。
房間裡,德拉科已經躺在床上了。帷幔拉得嚴嚴實實,墨綠色的天鵝絨把床圍成一個封閉的小世界。只有一雙鞋子放在床邊,鞋尖朝著門的方向,擺得很整齊。
加布里埃爾關上門,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。他沒有拉帷幔,就那樣坐著,黑色的眼睛看著對面那張被帷幔包裹的床。
窗外的湖水在夜色中流動,偶爾有氣泡經過窗戶,發出細微的咕嚕聲。
加布里埃爾脫了鞋,把鞋子放在床邊,鞋尖朝著門的方向,和德拉科那雙鞋擺成了完全相同的角度。然後他輕輕的去洗漱,回來後躺下來,拉過被子蓋到胸口。
他側過頭,看著德拉科那張床的方向。
帷幔沒有縫。這次德拉科拉嚴了。
加布里埃爾嘴角彎了一下,閉上了眼睛。
房間安靜了。只有湖水流動的聲音,和兩個人平穩的呼吸聲。
加布里埃爾睜開眼睛,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。
「晚安,德拉科。」他無聲地說。
然後他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到肩膀,閉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