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的草藥課,設在城堡北側的溫室。玻璃穹頂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,將陽光濾得柔和溫潤,室內空氣又濕又熱,裹挾著泥土與植物的腥甜氣息,悶得像一口密不透風的蒸鍋。
斯普勞特教授是位矮胖的女巫,圓臉總是掛著慈祥溫和的笑,可她的課堂卻半點不輕鬆——一年級新生,今天要直面的是極具攻擊性的毒觸手。
德拉科向來厭惡草藥課,倒不是對魔法植物心存牴觸,而是嫌棄潮濕的泥土會弄髒他熨燙平整的長袍下擺,溫室里黏膩的植物氣息會纏在衣料上,即便用清潔咒都難徹底祛除,這對講究精緻的馬爾福來說,全然是煎熬。
「好了,孩子們,」斯普勞特教授站在溫室中央,洪亮的聲音與她的身形形成反差,清晰傳遍每一個角落,「今天我們學習毒觸手換盆,哪位同學願意先來示範?」
話音落下,全場一片靜默,無人舉手。
毒觸手是種暗綠色藤蔓植物,莖幹布滿細密尖銳的倒刺,能分泌刺激性奇癢的汁液,更棘手的是,它會主動攻擊靠近者,靈活的藤蔓會毫無預兆地狠狠抽打,極具威脅性。
斯普勞特教授的目光,很快落在了人群前排的德拉科身上,笑著開口:「馬爾福先生,不如由你來試試?」
德拉科下意識揚起下巴,骨子裡的驕傲不允許他在眾人面前退縮。
他快步走出人群,戴上厚實的龍皮手套,拿起特製的長柄鏟,神情透著慣有的矜傲鎮定。
加布里埃爾靜靜站在他身後,雙手揣在長袍口袋裡,漆黑的眼眸牢牢盯著花盆中的毒觸手。那植物在盆里緩慢蠕動,暗綠藤蔓如毒蛇般相互纏繞,頂端藤蔓微微翹起,不斷輕顫,仿佛在嗅探空氣中的氣息,蓄勢待發。
德拉科沉下心,將長柄鏟緩緩插入盆土。
下一秒,毒觸手驟然異動——並非被鏟子觸碰的應激反應,而是帶著明確惡意的主動攻擊。最粗壯的主藤猛地繃直,裹挾著腐臭的濕氣,狠狠朝著德拉科的手腕抽去。
德拉科反應極快,猛地向後縮身,藤蔓擦著龍皮手套邊沿掠過,在手套表面留下一道清晰的白痕。
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一瞬,不是恐懼,而是被冒犯的惱怒,轉瞬便恢復冷定,再次握緊手中的長柄鏟。
「小心些!」斯普勞特教授高聲提醒,語氣平和,並無慌亂,顯然早已習慣這株植物的脾氣。
加布里埃爾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一小步,從德拉科身後移至身側,始終揣在口袋裡的右手緩緩抽出,自然垂在身側,指尖微微對著毒觸手的方向。
詭異的一幕發生了。
方才還凶戾躁動的毒觸手,所有藤蔓瞬間僵在半空,像是突然感受到了極致的威脅,如同被捏住七寸的毒蛇,渾身微微發顫,徹底失去了攻擊欲,連一絲動彈都不敢有。
德拉科抓住時機,手腕發力,將鏟子往土裡又深插一寸,穩穩撬動土塊。全程,毒觸手始終僵直不動,沒有絲毫反抗。
斯普勞特教授發出一聲輕咦,湊上前打量著反常安靜的植物,滿臉疑惑:「真是奇怪,這孩子今天格外乖巧,許是天氣暖和了性子也溫順了?」她笑著拍了拍手,「做得非常好,馬爾福先生,小心把完整根球挖出來就好。」
德拉科順利將根球從舊盆中提出,直到此時,毒觸手的藤蔓才敢試探性地、緩慢地重新蠕動。
加布里埃爾不動聲色地將右手收回長袍口袋,周身氣息依舊慵懶沉靜。
德拉科將根球移入新盆、填好土壤,摘下手套走回加布里埃爾身邊,灰藍色的眼眸里藏著明顯的困惑,壓低聲音問道:「它剛才怎麼突然不動了?」
「許是你的動作足夠利落,讓它來不及反應。」加布里埃爾語氣平淡,眉眼間沒有任何異樣。
德拉科深深看了他一眼,顯然不信這套說辭,卻終究沒有當場追問。
輪到哈利和羅恩時,那盆毒觸手瞬間恢復了暴戾本性,瘋狂扭動藤蔓發起攻擊。羅恩的龍皮手套被直接抽飛,哈利的手指被倒刺劃破,滲出一顆細小的血珠。
斯普勞特教授連忙上前,用魔杖穩住失控的植物,連聲安撫:「沒事沒事,它今天倒是格外興奮。」
德拉科站在一旁冷眼旁觀,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,轉頭想跟加布里埃爾說些什麼,卻發現他壓根沒看哈利一行人,而是盯著那盆作亂的毒觸手,黑眸微眯,神情專注,似是在探究什麼。
「你在看什麼?」德拉科輕聲問道。
「沒什麼,」加布里埃爾收回目光,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的弧度,「下一組就到我們了。」
克拉布和高爾被分在一組,場面堪稱混亂。克拉布接連被毒觸手抽中手背,很快腫得通紅,像發麵饅頭一般;高爾的手套被藤蔓捲住,硬生生拖進泥土裡,沾滿了濕土。斯普勞特教授用魔杖將手套挖出來,高爾接過直接往手上套,泥巴從指縫間擠出,滴落在地面,兩人面面相覷,一言不發。
德拉科嫌棄地翻了個白眼,低聲啐了一句:「兩個蠢貨。」
「下一組,馬爾福先生,萊斯特蘭奇先生。」斯普勞特教授高聲喊道。
德拉科重新戴上手套,走到指定的花盆前。這盆毒觸手體型更大,藤蔓更粗壯,顏色也更深沉,在盆里慵懶地扭動著,周身散發著更濃烈的威脅氣息。
「我左你右,配合來。」德拉科拿起長柄鏟,快速吩咐道。
「好。」加布里埃爾站到花盆右側,自始至終沒有去拿手邊的龍皮手套。
德拉科眉頭微蹙,低聲提醒:「手套。」
「不用。」加布里埃爾語氣平靜,沒有絲毫猶豫。
德拉科雖有不解,卻也不再堅持,握緊鏟子果斷插入盆土。這一次他動作更快更狠厲,毒觸手瞬間被激怒,數根藤蔓同時彈起,帶著風聲狠狠朝他手臂抽來。
德拉科側身躲閃,卻還是沒能完全避開,藤蔓尖端掃過他的小臂,在長袍袖口留下一片濕漉漉的痕跡。他悶哼一聲,眉頭緊蹙,卻半步未退,依舊牢牢握著鏟子。
就在此時,加布里埃爾抬起右手,將手懸在毒觸手上方,掌心朝下,五指微微張開。
不過一瞬,方才還凶戾狂躁的毒觸手,所有藤蔓瞬間垂落,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氣,徹底蔫了下去。那根已然揚到半空的主藤,在他抬手的剎那,軟綿綿地耷拉在盆沿,一動不動,溫順得毫無攻擊性。
德拉科愣了一瞬,手上動作卻絲毫不停,快速撬動盆土,順利將完整根球挖出,全程毒觸手始終安靜蟄伏,再無半點反抗。
斯普勞特教授快步走來,看著這株反常溫順的毒觸手,又看了看面前的兩個少年,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,眼底帶著幾分疑惑,卻依舊笑著開口:「非常出色,斯萊特林加五分。」
德拉科摘下手套,拍掉長袍上沾染的泥土,走到加布里埃爾身邊,壓低聲音,灰藍色的眼眸里滿是認真,不依不饒地追問:「你剛才到底做了什麼?」
「我什麼也沒做。」加布里埃爾將右手重新揣回長袍口袋,神色淡然。
「它分明是看到你就徹底安分了。」德拉科篤定地說道。
「或許,它只是不喜歡黑髮的巫師。」加布里埃爾唇角勾起一抹慵懶的笑,黑眸平靜無波,看不出絲毫謊言的痕跡。
德拉科緊緊盯著他,良久才開口,語氣篤定:「你在撒謊。」
「我沒有。」加布里埃爾面不改色。
德拉科輕哼一聲,不再追問,目光卻落在他藏在口袋裡的右手上,久久沒有移開。那隻手修長乾淨,掌心蒼白,沒有任何傷痕,沒有一絲魔法痕跡,仿佛剛才震懾毒觸手的一幕,從未發生過。
加布里埃爾察覺到他的目光,不動聲色地把手往口袋裡又揣深了些。
下課鈴聲響起,學生們陸續走出溫室,終於呼吸到外面清爽涼爽的空氣,渾身的悶意消散大半。
德拉科走在最前方,鉑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熠熠發亮,加布里埃爾落後兩步跟在身後。
「今天的魔藥課論文,你寫完了?」德拉科頭也不回,忽然開口問道。
「寫完了。」加布里埃爾應聲。
「寫了多長?」
「十二英寸。」
德拉科不屑地輕哼一聲,語氣帶著馬爾福式的理所當然:「我只寫了九英寸,斯內普教授不會介意的。」
「嗯,他不會。」加布里埃爾淡淡附和。
陽光穿透雲層,灑在青草地上,將兩人的影子一前一後投在地面,緊緊相依。
德拉科忽然放慢腳步,等加布里埃爾走到身側,才停下腳步,側頭看向他,語氣認真,帶著不容迴避的堅定:「下次不管你做什麼,都要提前告訴我,我不喜歡被人蒙在鼓裡。」
加布里埃爾轉頭看向他,黑眸中閃過一絲淺軟的光,沒有敷衍,沒有迴避,帶著幾分妥協的溫和,輕輕點頭:「好。」
德拉科滿意地頷首,再次加快腳步,鉑金色的髮絲在風中輕輕飛揚。
這一次,加布里埃爾沒有落後,而是與他並肩而行,兩人的影子在陽光下,徹底重合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