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聖節當天的霍格沃茨,遠比平日裡喧鬧數倍。
走廊里的南瓜燈籠盡數被施了靈動的魔法,燈籠里的火焰肆意流轉色彩,從熱烈的橙過渡到神秘的紫,再暈開清淺的綠,光影斑駁地灑在石牆上,讓老舊的掛毯在明暗交替間仿佛活了過來。
就連走廊兩側佇立的盔甲,也被調皮的學生施了咒語,每當有人經過,便會扯著沙啞跑調的嗓子,唱起不成調的萬聖節歌謠,刺耳卻又裹著獨屬於霍格沃茨的奇異節日氣息。空氣中,烤南瓜的香甜與焦糖蘋果的醇厚交織纏繞,香氣從禮堂門縫中源源不斷地飄出,漫過整條走廊,勾得人滿心都是對晚宴的期待。
德拉科對霍格沃滋的萬聖節沒什麼多餘的興致。在他看來,會唱歌的盔甲聒噪得令人心煩,變色的南瓜燈幼稚又可笑,至於高年級學生戴面具嚇唬新生的小把戲,馬爾福莊園裡比這精彩刺激的玩意兒多了去了,他根本不屑一顧。
可即便如此,萬聖節晚宴他也沒有缺席。霍格沃茨的節日宴席,永遠比平日豐盛百倍,單是琳琅滿目的甜點,就有足足十幾種,這是唯一能讓他勉強提起興趣的地方。
晚宴正式開始,禮堂被裝點得格外璀璨。上千隻掏空的大南瓜漂浮在半空中,裡面燃著溫暖的魔法火焰,取代了平日裡純白的蠟燭,暖橙色的光芒傾瀉而下,將整個禮堂都裹進了溫柔的色調里。
四張學院長桌鋪上了鮮亮的橘色桌布,每個餐盤上都擺著一隻小巧精緻的巧克力蝙蝠。禮堂穹頂的魔法天空化作深邃的紫,一輪圓月高懸其中,偶爾有幾縷黑雲緩緩掠過月影,平添了幾分神秘。
德拉科照舊坐在斯萊特林長桌的專屬位置,面前擺著噴香的烤火雞與酥軟的南瓜餡餅。他慢條斯理地切著火雞肉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滿足笑意,可這份愉悅並非來自眼前的美食,而是因為哈利·波特。
哈利今天一整天都狀態怪異,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,眼圈泛著淡淡的紅,那模樣竟像是剛哭過,儘管德拉科打心底里不願相信波特會有落淚的一天。而更讓他覺得舒心的是,赫敏·格蘭傑不見了蹤影。格蘭芬多長桌上,少了那個總是一頭棕發、上課積極舉手的身影,就像一顆完好的牙齒缺了一角,看著格外順眼。
羅恩·韋斯萊僵坐在座位上,面前的食物幾乎分毫未動,臉色比哈利還要難看,臉頰上的雀斑在暖橙色的南瓜燈光下格外刺眼,目光始終不安地瞟向禮堂大門,既像是在期盼著什麼人歸來,又透著難以掩飾的慌亂。
哈利坐在羅恩身側,同樣無心用餐,他用叉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盤子裡的土豆泥,翠綠的眼眸低垂,緊緊盯著桌面,嘴唇抿成一道緊繃的直線,兩人全程一言不發,氣氛壓抑得可怕。
德拉科嘴角的弧度愈發明顯,剛要開口嘲諷幾句,禮堂的大門突然被猛地撞開。
奇洛教授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,平日裡裹得嚴實的紫色圍巾在身後瘋狂翻飛,頭上的大頭巾歪到了一邊,模樣狼狽至極。他的臉色白得像城堡外的粉筆,嘴唇泛著青紫,雙眼瞪得渾圓,瞳孔里盛滿了極致的恐懼,連腳步都穩不住。跑到鄧布利多所在的教師長桌前時,他腳下一個踉蹌,險些摔倒在地,只能慌忙用手撐住桌面,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整個禮堂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。
「巨怪——巨怪——在地下教室里——」奇洛的聲音比平時更加結巴,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出來,語氣里的恐懼藏都藏不住,「我以為——我以為你們應該知道的——」
話音剛落,他雙眼一翻,身體瞬間軟倒,直挺挺地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,直接昏了過去。
禮堂里死寂了短短一秒,下一秒,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驟然炸開。格蘭芬多長桌的學生驚慌地跳了起來,赫奇帕奇的學生慌亂中打翻了南瓜汁,拉文克勞的學生紛紛驚呼著追問巨怪的下落,斯萊特林這邊也有學生慌亂起身,椅子在石板地上摩擦,發出刺耳的聲響,整個禮堂瞬間陷入一片混亂。
德拉科聽見奇洛的話後臉色變得蒼白,加布里埃爾默默的看著這混亂的一幕,心裡盤算著什麼。
鄧布利多緩緩站起身,他沒有發出任何呵斥,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,銀白色的長鬍鬚在燭光下微微顫動,深邃的目光掃過禮堂的每一個角落。
「級長,立刻帶領各自學院的學生返回宿舍。」鄧布利多的聲音平穩卻極具威嚴,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禮堂,「教師們跟我前往地下教室。」
麥格教授瞬間起身,臉上的表情冷硬如鐵,沒有絲毫波瀾。斯內普緊隨其後,黑色的長袍在身後凌厲翻飛,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斯萊特林長桌,在德拉科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,才轉身跟上鄧布利多的腳步。地上昏迷的奇洛,暫時無人顧及。
斯萊特林的男級長扯著洪亮的嗓音喊道:「斯萊特林全體——跟我走!排好隊伍,不許奔跑!」
德拉科利落起身,克拉布和高爾立刻跟在他身後。他下意識瞥向格蘭芬多長桌,只見羅恩和哈利雖然也站了起來,卻絲毫沒有跟隨格蘭芬多隊伍離開的意思。
羅恩站在原地,臉色慘白,嘴唇不住地顫抖,德拉科聽不清他在說什麼,卻清晰地看到哈利的臉色驟變,翠綠的眼眸猛地睜大,與羅恩對視一眼後,兩人同時看向格蘭芬多的人群——赫敏沒有回來。
羅恩的臉色瞬間從慘白轉為灰敗,眼底滿是慌亂與自責。
德拉科沒有再多看,轉身跟上斯萊特林的隊伍,步伐沉穩地朝著禮堂門口走去。加布里埃爾緊隨其後,黑色的眼眸落在鄧布利多身上,目光沉靜。
鄧布利多依舊站在原地,銀白色的長鬍鬚垂至腰際,半月形眼鏡後的藍色眼眸閃著幽光,神情看似平靜無波,可加布里埃爾敏銳地注意到,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手指,正極其細微地動著。
加布里埃爾收回目光,快步跟上德拉科的腳步,一同走出了禮堂。
走廊里早已亂作一團,其他學院的學生擠在一起,喧鬧聲此起彼伏。有人驚慌地追問巨怪的弱點,有人嚇得低聲哭泣,還有人被恐懼沖昏了頭腦,竟發出神經質的笑聲。級長們扯著嗓子呼喊各自學院的名字,聲音雜亂地交織在一起,像一場毫無章法的混亂交響樂。
斯萊特林的隊伍在級長的帶領下,沿著走廊朝著地窖方向前行。
德拉科走在隊伍前列,鉑金色的頭髮在火把的光影中,宛如一道流動的光。加布里埃爾快步走到他身側,與他並肩而行,兩人步調一致,沉默地跟著隊伍。
「格蘭傑不在隊伍里。」加布里埃爾壓低聲音,語氣平淡,只有身旁的德拉科能夠聽清。
德拉科側頭看了他一眼,眉峰微挑,語氣帶著幾分不耐:「我自然看得出來。」
「她一個人躲在女生廁所里。」加布里埃爾繼續說道。
「魔咒課結束後,她哭著跑出去的,韋斯萊說她是個噩夢,說她沒有朋友,她一直躲在那裡,直到現在都沒出來。」
「你怎麼什麼都知道?」
德拉科的腳步頓了半拍,隨即又恢復如常,嘴角往下撇了撇,語氣里滿是不屑:「韋斯萊那個笨蛋說的?真是活該,自找的。」
加布里埃爾沒有接話,只是默默陪在他身邊,兩人繼續跟著隊伍前行。
走廊越往深處走,光線越昏暗,空氣也愈發陰冷,漸漸瀰漫開一股潮濕發霉的氣味,地窖的入口已經近在眼前。
德拉科走在最前方,鉑金色的頭髮在昏暗的光線下,依舊格外顯眼。他步伐輕快,可走了幾步後,卻突然放慢速度,再次轉頭看向加布里埃爾,灰藍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警惕。
「奇洛說巨怪在地下教室,我們的宿舍也在地底,會不會有危險?」德拉科壓低聲音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顧慮。
「地窖在更下層,巨怪身形笨重,不會走樓梯。」加布里埃爾語氣從容地給出回應。
德拉科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,見他神情認真,不似說謊,便轉回頭,加快了腳下的步伐。
很快,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出現在視野中,石牆上的蛇形浮雕在火把光中微微蠕動,仿佛在迎接學院的學生歸來。級長站在門口,逐一清點著返回的人數。
德拉科走進公共休息室前,下意識回頭看向走廊深處,格蘭芬多的隊伍在上方樓層,赫奇帕奇去往另一頭,拉文克勞則前往三樓,原本喧鬧的走廊漸漸安靜,只剩下遠處模糊的腳步聲與級長的呼喊聲。
踏入公共休息室,壁爐里的綠色火焰熊熊燃燒,將整個房間映照成一片深邃的墨綠,宛如靜謐的深海。
「德拉科。」
加布里埃爾站在他身後,黑色的眼眸在綠色火光的映襯下,顯得愈發深邃,目光緊緊落在他身上。
德拉科轉過身,挑眉看向他:「怎麼了?」
加布里埃爾沉默地注視了他兩秒,最終輕輕搖了搖頭:「沒什麼,只是確認你沒事。」
說完,他轉身朝著宿舍走廊走去,黑色的袍角在身後輕輕擺動,很快便消失在走廊的陰影里。
德拉科站在壁爐前,望著跳動的綠色火焰,火苗噼啪作響,灰藍色的眼眸里映著兩簇躍動的火光。他神情看似平靜,藏在長袍下的左手,卻早已緊緊攥成了拳頭,指節泛白。
他心裡清楚,哈利和羅恩,根本沒有跟著格蘭芬多的隊伍返回宿舍,他們大概率是去找赫敏了。
良久,德拉科鬆開緊握的拳頭,緩步朝著宿舍走去,步伐格外緩慢。鉑金色的頭髮在綠色火光的映照下,泛出淡淡的銀灰色。他推開倒數第二間宿舍門,加布里埃爾已經坐在了自己的床上,手中捧著那本沒有標題的黑色封皮書,卻始終沒有翻開,目光落在書頁上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德拉科沒有看他,徑直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,脫下鞋子,整齊地擺放在地板上,鞋尖精準地朝著門口的方向。
「你覺得,波特那個笨蛋,能找到她嗎?」德拉科率先打破沉默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在安靜的宿舍里響起。
加布里埃爾抬眸看了他一眼:「能。」
德拉科不屑地輕哼一聲,仰面躺倒在床上,拉過被子蓋到胸口,望著頭頂墨綠色的天鵝絨帷幔,眼神複雜:「那隻突然出現的巨怪,你怎麼看?哪有這麼巧的事。」
加布里埃爾再次陷入沉默,宿舍里只剩下壁爐火焰的噼啪聲,以及窗外湖水流動的細微聲響。德拉科以為他不願多說,正要閉上眼睛,卻聽見他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。
「巨怪是有人故意放進來的。」加布里埃爾的聲音很輕,幾乎被窗外的湖水聲掩蓋,卻字字清晰。
德拉科的身體瞬間僵住,他猛地轉頭看向加布里埃爾的方向,厚重的帷幔擋住了視線,只能看到對面床鋪上透出的微弱綠光。
「你怎麼這麼肯定?」德拉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驚。
「奇洛。」加布里埃爾只說了這一個名字,便不再多言。
宿舍里再次陷入沉寂,德拉科沒有繼續追問,他躺在黑暗中,灰藍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,望著頭頂看不見的帷幔,腦海里反覆迴蕩著加布里埃爾的話。窗外的湖水緩緩流動,氣泡從湖底升起,掠過窗戶時,發出細碎的咕嚕聲,攪得他心緒難平。
一夜無眠,第二天清晨,巨怪的消息便傳遍了霍格沃茨的每一個角落。
哈利與羅恩找到了躲在女生廁所的赫敏,三人聯手制服了巨怪,用石化咒將巨怪定在了廁所隔間門口。鄧布利多在全校師生面前,親自宣布為格蘭芬多學院加五十分,整個格蘭芬多歡呼雀躍,斯萊特林的學生則個個滿臉不悅。
德拉科坐在斯萊特林長桌前,聽著布雷斯轉述整件事的經過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嘴角緊緊下撇,一言不發。
「聽說哈利居然用巨怪自己的木棒,把巨怪打暈了,一個一年級新生,簡直不可思議。」布雷斯攤了攤手,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。
「這根本不可能,肯定是他們耍了什麼把戲。」潘西立刻反駁,滿臉不服氣。
德拉科再也聽不下去,猛地將手中的叉子摔在盤子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他猛地站起身,推開椅子,大步流星地朝著禮堂門口走去,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戾氣。
加布里埃爾立刻放下手中的餐具,快步跟了上去。
走廊里,德拉科走得飛快,腳步帶著明顯的怒意。加布里埃爾加快步伐,走到他身側,與他並肩前行。
「波特救了那個泥巴種,真是可笑。」德拉科開口,聲音又冷又硬,滿是不甘與惱怒。
「嗯。」加布里埃爾輕聲應道,默默陪著他往前走。
「韋斯萊先出言傷人,把她惹哭,結果波特卻跑去當救世主,多管閒事。」德拉科猛地轉頭,灰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加布里埃爾,語氣激動,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」
加布里埃爾抬眸與他對視,眼神平靜:「意味著他們三人的關係,會變得更緊密。」
「我看波特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痴,只會出風頭。」德拉科冷哼一聲,轉回頭繼續往前走,步伐依舊急促,可走了幾步之後,他緊繃的嘴角,卻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,那是一種轉瞬即逝、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鬆動。
加布里埃爾將這細微的變化看在眼裡,沒有點破,只是默默跟上他的步伐,兩人並肩走在空曠的走廊里。
溫暖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落,鋪在兩人身上。德拉科的鉑金色頭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加布里埃爾的黑髮則被暈染成柔和的深褐色,兩道身影並肩前行,步調一致。
「加布里。」德拉科突然開口。
「我在。」加布里埃爾立刻回應。
「你昨天說,巨怪是被人故意放進來的,到底是誰?」德拉科沉聲問道,語氣里少了幾分平日的傲慢,多了幾分認真。
加布里埃爾沉默著走了兩步,目光望向走廊盡頭,語氣平緩:「時機到了,你自然會知道,現在不必急於一時。」
德拉科側頭看了他一眼,見他神情篤定,便沒有再追問。
兩人繼續往前走去,腳步聲在安靜的石板走廊上輕輕迴響,一輕一重,默契十足,形成了一種只屬於他們兩人的、隱秘而默契的節律。